月考成绩在两天后公布。江辰拿到成绩单时,办公室里的气氛和摸底考那次差不多——其他班主任在讨论各自班级的最高分和平均分,有人在说“我们班这次数学杀出一匹黑马”,有人在说“我们班英语成绩整体提了几分”。高三(7)班的总分排名,仍然是年级倒数第一。和摸底考试一样的位置。没有上升。办公室里有个年轻老师探头看了一眼江辰手里的成绩单,没敢说什么,缩回去继续批作业了。另一个资历老一些的班主任拍了拍江辰的肩膀,用一种安慰的语气说:“江老师,你才接手一个月,别急,慢慢来。”江辰没有回应。他只是把成绩单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好几遍,然后抬起头问那个老班主任:“这次的试卷难度怎么样?和摸底考比呢?”“难了不少。尤其是数学和理综,出题组的意图是给高三生一个下马威,让他们知道高考不是闹着玩的。”江辰点了点头,拿起成绩单回了教室。教室里,所有人都在等成绩。有人在座位上默念“不要倒数第一不要倒数第一”,有人把脸埋在课本里不敢看,有人拿着笔在桌角上无意识地画着圈。张浩坐在最后一排,把椅子往后仰着,翘着腿,脸上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,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不停地敲着,节奏越来越快。江辰走进来的时候,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。他没有把成绩单贴在黑板旁边。他把成绩单拿在手里,站在讲台上,沉默了几秒。那几秒对台下的人来说像过了好几分钟——张浩的椅子腿终于落回了地面,林晓把手里的笔放下了,许悦把课本合上了,连平时最稳的秦思远都坐直了身体。“总分排名——年级倒数第一。和摸底考试一样。原地踏步。”台下瞬间安静了。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,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之后产生的真空。有人把脸埋进了手臂里,有人在桌下攥紧了拳头,有人发出了一声压得很低的叹息。张浩的椅子往前倾了回来。他低头看着桌面,手在桌角上刻的那几个数字上来回摸着,嘴抿成了一条线。“但是。”江辰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分,“但是这次的试卷难度比摸底考大了很多。在难度加大的情况下,你们的总分平均分不但没有下降,反而提高了近十分。数学平均分提高了快十分,英语平均分提高了好几分——林晓的英语这次考了将近七十分,比摸底考提高了将近三十分。赵阳的数学突破了及格线,张浩的总分比摸底考进步了超过六十分。”他把成绩单翻了一面,指着上面几行标了红圈的数据。“原地踏步,是在一个更高的台阶上原地踏步。这张成绩单没有反映出来的,是你们这一个月每一天都在往上走。这些进步,不能因为排名没变就被抹杀。”台下安静了几秒。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安静——“赵阳数学及格了?”是林晓。他转过头看着赵阳,一脸惊喜。赵阳点了点头,还没来得及说话,后排又有一个人探过身来,是周明——“林晓你英语快七十了?”林晓推了推眼镜,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。“还有张浩。总分进步超过六十分。”江辰指着成绩单上张浩的名字。全班的目光转向最后一排。张浩坐在座位上,脸上没有他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。他低着头,盯着课桌角上那几道刻痕——每道痕旁边都写着一个数字,最低的那道是摸底考的分,最高的那道是今天的新数字。他用手指在那道最新的痕上反复摸了好一会儿,好像在确认这个数字是真实存在的。“江老师。”他忽然开口了,声音有些发哑。“嗯?”“老子这辈子第一次不是因为抄试卷进步了这么多。”全班愣了一下,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。那种笑和以前不一样——以前他们笑张浩,是因为他说的那些不着调的混话逗得人发笑。这次他们笑,是因为这个全班最不服管教的刺头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进步。林晓笑得最大声,赵阳的笑是无声的,许悦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。江辰也笑了。是那种压不住的笑——嘴角往上翘,眼睛眯成两条缝,棒球帽的帽檐都遮不住。“好。”他把笑声压下去,拿起粉笔,“既然我们原地踏步了,那就要搞清楚为什么原地踏步。今天这节课,我们不讲新课,专门分析月考试卷。每一科,每一道错题,我们逐一分析原因。不是我的原因,不是试卷的原因——是你们每个人答题时踩进的那些坑。踩过的坑记住,下次绕着走。”他把月考试卷的错题统计表贴在黑板上,用红笔把最高频的几类错误圈出来。“第一类错误:审题不仔细。题目问的是‘不正确’的选项,你们选了‘正确’的。这道题班里一大半的人都栽了。不是不会,是不认真。高考考场上,这种错误一分都不能丢。丢一分就掉一个位次。”,!“第二类错误:答题时间分配不合理。很多人在前面选择题上花太多时间,后面大题来不及做。选择题一道几分,大题一道十几分——你拿十几分钟去纠结一道两分的选择题,结果后面十几分的大题只留了几分钟。这叫不会算账。以后每次模拟考,都要严格按照高考时间分配走,练成肌肉记忆。”“第三类错误——也是今天重点要讲的一类——基础题型失分。什么叫基础题型?就是那种只要你认真背了公式、做了练习就一定能拿分的题。这种题班里失分最多。不是难,是没记牢。记不牢就是欠了债,欠的债这周全部还清。我跟你们一起还。”他把基础错题按题型分类,一道一道讲解。每讲完一道都停下来问——“还有谁没听懂?举手。不要怕丢人,月考就是来丢人的。把不会的丢在这里,别丢在高考考场上。”张浩举手了。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大声嚷嚷,只是举了一下手,说:“老师,刚才那道三角函数题,我化简到一半就卡住了。再讲一遍呗。”江辰重新讲了一遍。这次用更慢的速度,把每一步的推导过程都写在黑板上,每一步都标注了用到的公式。然后是林晓举手——他的英语完形填空丢分严重,江辰带着他逐题分析,发现他不是看不懂文章,是被几个生词卡住之后就慌了,后面全乱了。江辰教他一个方法——遇到生词先跳过,根据上下文推断大意,很多时候单词不认识也能做对。然后是王强——他数学的选择题对了大部分,但大题失分严重。江辰帮他分析后确认不是不会,是考试时心态崩了,做到大题时手还在抖。王强点了点头,把手心里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。下课铃响了,但没有人动。所有人都在埋头改错题——有人把错题工工整整地抄在错题本上,有人用红笔在试卷上标注错因,有人小声讨论刚才讲的那道题的另一种解法。江辰站在讲台上,看着这群埋头改错题的学生。他们的头顶在日光灯下反着一点点头皮上的光泽,他们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他们的眉头皱着但嘴角不再往下撇。他的目光扫过林晓——他在错题本上把完形填空的生词一个个标注了音标。扫过赵阳——他在数学试卷背面把今天所有的错题重新做了一遍。扫过张浩——他在课桌角上又刻了一道新痕。张浩忽然站起来。他手里拿着那张成绩单——他自己的那份,已经被他叠得整整齐齐,不再是被揉成一团的废纸。他把成绩单夹进课本里,用手在课本封面上压了压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“下一次,老子要考得更好。不是抄的,不是蒙的,是老子自己一题一题做出来的。”他说完坐下去,把课本翻开,开始做错题本上的第一道题。林晓回过头看了他一眼,推了推眼镜:“你刚才说的是‘老子要考三百五’还是‘老子要考得更好’?”“考得更好。”“到底是多少分?说个数字。”张浩白了他一眼,把笔往桌上一拍:“不知道多少分。反正比这次强。你就等着看吧。”林晓笑了一下,转过身继续写自己的错题。后排传来张浩奋笔疾书的沙沙声——那支被他摔断过一次又重新买回来的笔,在纸上走得飞快。晚自习结束后,江辰回到办公室,把月考成绩单和摸底考成绩单并排放在一起对比。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个学生的进步数据——林晓英语进步近三十分,赵阳数学突破及格线,张浩总分进步超过六十分,陈磊从逃课泡网吧到现在能考出有进步的分数。虽然排名还是倒数第一,但每一条数据都在告诉他——这些孩子在往上走。他翻开笔记本,在新的一页上写下月考总结:“第一次月考,总分排名仍为年级倒数第一。但在试卷难度加大的情况下,全班平均分提高近十分,张浩进步超六十分,林晓英语进步近三十分,赵阳数学突破及格线。士气稳定,无人气馁。下一步:逐一面谈,制定个人目标卡,组建学习互助小组。另:王强作弊事件已妥善处理,其父沟通良好,王强承诺不再犯。”写完他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痛的脖子。窗外已经全黑了,宿舍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。只有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,和教室里那盏值日生忘了关的灯遥遥相望。:()开局消防员,你管这叫体验生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