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排好队,都快下来、都下来……”
派遣公司的主管穿着冲锋衣站在高处,脸上满是喜意。
清洁工们排着队,茫然无措地从游轮走下港口,现代化的港口坐落在孤僻的海岛一角,往外眺望,原始落后的森林被张扬的猩红旗帜遮蔽。
旗帜上的logo用线条组成一个似织网似眼睛的标志,随着风猎猎俯视下面的所有人。
宥宁眨眨眼,恍惚感觉摇晃旗帜上的线条突然动了起来,舒张着躯体慢慢组成一只蜷曲的蜘蛛。
蜘蛛舒展着肢体,又似一只眼睛。
——那只眼正在看着他。
他吓了一跳,瑟缩着低下头,被人推着后背踉跄着挤上了队伍。
派遣公司的主管站在队列前面,手里拿着厚厚的保密协议。
“大家把身份证和护照上交,都签一份保密协议,禁止外泄关于研究所的任何内容,要退出的现在可以退出,会有船送大家离开……”
“我当然也会在这里照顾大家,半年后我们一起回家。”
主管从前面开始收身份证和护照,一叠保密协议有的签了有的没签。
没签的都要被送走了。
宥宁壮着胆子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去看前面人的选择,轮到自己,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,囫囵在保密协议上签上名字。
又一次偷偷扫过周围的那些安保人员,薄薄的制服遮不住他们衣服下结实的肌肉线条。
安保人员面无表情,毫不留情地将不肯签协议的人从队伍中间拽开。
宥宁的目光在安保们鼓鼓囊囊的腰侧定了定,茫然又无措地眨动眼睫,默不作声地把身份证交了上去。
应该、应该没关系吧……
反正在海岛上也用不到身份证。
像他这样没有文凭又没有家人的人,找到一份工作已经很不容易了,他很需要钱。
“一个一个手脚麻利点,快上车!”
主管急切的招呼声又一次响起,像把他们赶下游轮那样,把剩下近三百个清洁工赶上货车。
一群人犹如沙丁鱼罐头挤在印着公司logo的货车里,坐在颠簸的铁皮上摇摇晃晃。
黑暗中,季珍珠不安地将手缠在宥宁的胳膊上,他也没有选择离开。
“宥宁,我有点害怕……”他小小声说着,颠簸中被人撞了一下立刻用胳膊肘顶回去。
宥宁被挤了也闷不吭声,季珍珠却不怕他们,瞪着眼睛张牙舞爪地看过去,叉着腰神神气气地挥舞着胳膊将人挤开。
他胆子大,挤了别人的位置就光明正大地瞪过去,反倒显得不好招惹,甚至帮宥宁也扩开了一点喘息空间。
宥宁忍不住弯了弯唇,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手掌温柔地顺着季珍珠的后脑勺往下抚了抚。
“没关系的,公司的主管也在这里,我们只要老老实实工作就好了。”
是的,只要老老实实工作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