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医生,啊。”她妈扶着她下楼,不忘让她感谢主治医生。
平常都在家喝茶看电视,出门也只逛街聚餐的沈子彗,这个月事无巨细地照料她生活,已经是比以往累好几倍了,新鲜感也慢慢过去。
没错,新鲜感。
为什么这么形容,因为回家调养后,沈子彗的耐心与时间对比在医院明显大缩,晚上还必须得去广场跳舞,显然不想再天天围着失明的女儿转悠了。
沈迁凌也不多说,只尽可能地少麻烦她妈,但盲人到底不方便,没了空间感知,连厨房到厕所的路都要摸索半小时。
有时候碰倒东西,她妈才会“哎呀”一声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,顺便批评她两句眼睛没好就不要乱动了!
“我要尿尿啊。”沈迁凌不甘示弱。
“害,我在网上给你买了三根棍儿,到时候看看哪个好用。”沈子彗不耐烦,没多久房门“嘭”关了,整间屋子安静下来。
良久,沈迁凌叹气,摸进卫生间。
看不见也太难受了,手机也玩不成。
……真不知道那个人最近咋样了。沈迁凌转念一想:
自己变成这样也有阙予阳一份责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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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,中间复查一次,距离拆纱布也只有两个来月。
就是这段时间,沈迁凌发现她妈妈越来越不对劲了。
她在三月份的录音中这么吐槽:
“我妈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,以前叫她超过两次,她就要生气:‘干点事从没个规划,净爱麻烦别人!’
但今天上午我已经喊她给我端了三回水,盖了两条毯子外加一个抱枕,还因为没太阳晒使唤她带我在楼下逛了好几圈。我可没带盲杖。
但我妈竟然没有吐露一丝怨言!
沈女士啊沈女士,你什么时候这么宽容了?
其实昨天我就发现了不对劲——我妈这个话痨,居然一天没讲话,所以我今天才变本加厉地想惹急她,可惜结果不尽人意。
嗯……现在照顾我的人真的是我妈?”
听着结尾不敢置信般上翘的音调,沈迁凌按了下手机,再次播放,心觉自己声音愈来愈有韵味了。
咳咳,她现在百分百确认,家里神不知鬼不觉来了另一个人照顾她。
至于她妈,只有很晚才会来房门口说声晚安,听起来像玩完刚回来,高兴得很。
那个人是谁呢?
回想起那些温柔而谨慎的动作,白天随叫随到,需要搀扶时则只轻轻牵住她衣角或袖口,小心引领,绝不触碰。
得益于失明后其他五感的加强,除了这些细节,沈迁凌还有一点发现,那就是味道。
那人不喷香水,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,浅浅薄薄的香气……稍远一点就能忽略不计,但只要闻过,就能令人神往无法忘怀。
而这股独特的气息,她几乎没想几分钟,通体便追溯到了许多年前的夏天,如出一辙的芬香掠过,依然久久萦绕鼻间。
于是第二天上午,听到餐桌上又响起那个女人工作的沙沙声,她知道她来了,“妈妈,我要上厕所,扶一下嘛。”
借由此事,椅子霍然响起摩擦声,感受到那股温和的热量逐渐靠近,沈迁凌假装站不稳,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。
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后,她已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