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。
一辆黑色奥迪A8驶过木云垣的夜色。
路灯从车顶滑过,把车厢内两个人的脸交替照亮又送入阴影。
沈迁凌靠着座椅,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,指节泛白。
她沉默许久,车子驶过三个路口,她抿了抿唇。开口:
“所以阙予阳从小到大……都被黎家控制在手里?”
明光交叠错影,靳莫慈握着方向盘,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前方路面。
“从她还在娘胎里就开始了。她妈肚子刚大起来,黎左礼就定下了这门干亲。”
沈迁凌的下颌绷紧了一瞬。
“她没得选。”
“没得选。”靳莫慈若有所思地重复,道:
“生下来就跟别人绑在一起,无数双眼睛盯着,你觉得她有几条路可以走?”
沈迁凌不接话了。
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从她脸上滑过去,光与暗覆叠的频率越来越快。
波云诡谲的黑暗里,她听到耳边沉冷的嗓音传来。
“这是个极其糟糕的家庭。”靳莫慈语气平坦地评价。
“黎家也好,姜家也罢,都一样。”她接着说。
沈迁凌心里赞同,随之视线落在靳莫慈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上——
无名指空空如也。
似乎没任何痕迹表明那上面曾经戴过东西。
但她记得很清楚,以前见靳莫慈的时候,那根手指上有一枚钻戒。
“你戒指摘了。”沈迁凌说。
靳莫慈扭了一下头,无法辨认这个问题的来意。
“摘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回来。有些事不适合戴着戒指做。”
沈迁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……是你——?”
“嗯,是我太太。”
靳莫慈极快接过话头,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。
“你应该有点印象,叫Ella。”
沈迁凌霎时愣怔了,因为她想起那张花园塔的晚餐照,想起阙予阳意味不明的“Ella”。
也想起自己在这件事上憋了那么久的闷气。
现在这个答案落下来,她先是懵了,然后那种堵在胸口难以描述的,说不清是忧虑还是恐慌的东西,忽然散开了一半。
“她是你太太?”不禁再次确认。
“嗯哼,在美国结的婚。”
“阙予阳跟她只是干姐妹吧。”
靳莫慈终于很浅很浅地笑了一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