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姑娘自称复姓归海……”
“归——海——一——刀——”阿雪将这名字一字一顿地清楚说出,“这是我唯一记得的名字,如此刻骨铭心,想来我和他不是家人,便是仇人。”
这一下,狇清面上惊讶更是明显,阿雪自然看在眼里,心中疑惑更是得到印证,急忙开口问道:
“世子可是认识归海一刀?”
“难怪……难怪……”狇清恍然大悟,口中反复念道,“归海这姓氏如此少见,我还奇怪为何一时间滇南竟来了两位复姓归海之人……”
“世子……”眼见狇清似乎明白什么,却迟迟不说出口,阿雪不禁有些焦急。
“哦,是在下失仪!”狇清回过神来,拱手致歉,“我并不认识归海一刀,但他的大名倒是如雷贯耳。”
“他是?”
“他就是当今皇帝座下大内密探地字第一号、护民山庄四位庄主之一的归海一刀大侠,听说他刀法卓绝,当今武林无人能及。”
大内密探、护龙山庄,这些本该陌生的词语再一次刺痛阿雪的头脑,她强忍不适,催促狇清继续说下去。
“可是……”狇清此时却变得吞吞吐吐,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阿雪神色,犹豫半天,才开口道,“据我所知,成为护龙山庄密探条件之一是孤儿。换句话说,大内密探没有家人。”
短短一句话,让阿雪原本雀跃的心情跌至低谷。自醒来之后,她只记得归海一刀,所思所想也是如何找到归海一刀,她以为归海一刀是她人生的依靠,只要找到归海一刀就能找回过去。可如今重新审视,她想起石老板所说归海一刀习武复仇、绝情绝义的过往,想起自己这一身不同寻常的本事,今夜更听说他大内密探的身份,种种信息拼凑出一个她最不想面对的结论,难道真如阿凉所说,她苦苦追寻的过往只有血腥杀戮和无尽仇恨?
“我想姑娘不必如此苦恼。”狇清似是看出阿雪心中所想,连忙劝慰道,“大内密探虽无家人,但行走江湖,自然要结交朋友,过命之交也不足为奇。或许……”
狇清已然编不下去,他虽是世家公子,却非耳塞目闭。相传护民山庄归海一刀性情冷酷,无亲无友,一年前的魔刀杀人事件,虽然证明并非归海一刀亲手所为,但也足以见得其狠辣杀性,江湖有目共睹,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过命之交?其实,比起这一套说辞,狇清心中另有一种答案,除去医术武功可以证明她是本领不凡,再加上刚才她所说出的王府秘史以及一番利弊分析的言论,更能证明她与朝廷千丝万缕的关系。如此想来,答案似乎呼之欲出,但又无十分把握,狇清眼见这位女子为自己一片空白的过去苦恼,宽厚如他,不忍再说出似是而非的答案,惹她心烦,最终将心中想法瞒了下来。
“那么,世子可知归海一刀现在何处?”
“姑娘这是……”
“我一定要找到归海一刀!”
阿雪一扫心中阴霾,语气更为坚定。纵使要寻找的是无半分光明的过去,她也选择面对,她不愿再忍受这样迷蒙的记忆和空白的人生。
“既然如此,我就如实相告。据我打探消息,归海一刀的最后一次行踪是在临州。”
“临州是在……”
“临州距此地百里,若向西南翻过凤鸣山,不出十日即可到达。不过凤鸣山被巫帮占据,他们多年来抢劫沿途旅人,所以这条路凶险异常,我劝姑娘不要冒险。如果绕过凤鸣山,走东川路,最迟一个月也能到达临州。”
说到此处,狇清特意停了停,仔细观察阿雪面上表情,才再度开口:
“我此行原本也是要去临州,姑娘若是不嫌弃,不妨同行。”
阿雪心中惊喜,正想答应,却又立刻警醒过来,她隐隐察觉这位世子似是向她下套,莫非今晚谈话种种都是在为这句邀约铺垫?
狇清也察觉阿雪的戒备,宽和一笑,赞叹道:
“姑娘果然机警!实不相瞒,我此行原本是想去临州看望一位朋友,途径石溪镇,得知瘟疫之事,这才耽搁下来。眼下滇南多事,狇王府又巨变在即,狇清纵想一展心中宏图,奈何身边并无赖以仰仗之才。我见姑娘医术精湛,武功高强,足智多谋,于是厚着脸皮再问一句,姑娘可否再助我一臂之力?”
“世子想收我为幕僚?”
“不知姑娘意下如何?”
“承蒙世子赏识!只是自古贤臣良将,皆悉男子。我一介女儿之身,恐怕不配担此殊荣。”
这是推托之词,狇清心中明白,阿雪敢于对抗南教巫师,救治瘟疫,拥有如此胆魄才识之人,哪里还会在意什么男女之分?说到底,狇府变故,乃是自家权势之争,本就不该累及外人,更何况阿雪身为汉人,出手救助石溪镇,已是侠肝义胆,自己哪有道理再多强求?
“可倘若事关滇南百姓福祉,力所能及,我定义不容辞。”
如此回答,倒让狇清始料未及。狇清自知他的请求强人所难,若是被拒绝也无话可说,却不想……
阿雪眼见狇清一脸吃惊的样子,坦然笑道:
“我既已管了这闲事,再多管一件也无妨。我虽非王府幕僚,却仍是大明子民,更何况……”
阿雪双目直视狇清,目光坚定道:
“习武学医,为的便是行侠仗义、惩恶锄奸。”
阿雪不知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句话,她想不起这句话是谁教给她,或是她曾对谁说过,但这就像其他模糊却深刻的记忆一样,不经意地在脑海中浮现,叫她深信不疑。她决定,若是过去当真只有杀戮仇恨,那就从此刻开始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