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苍老的声音将一刀彻底唤回现实,他强定心神四下张望,这才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矮塌之上,而床榻边上,有一位白须老者和一名年轻人,那年轻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放下,老者向年轻人吩咐了几句,年轻人就转身离开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老夫名叫宋怀仁,是这家莲生药堂的掌柜和坐堂大夫。”宋大夫和蔼笑道,“受游大人和成郡马之托,来照顾大人。”
宋大夫见一刀要挣扎起身,赶紧劝道:
“大人还是快些躺下,你体内蛇毒虽然大体已解,却还有些许残留。此时大人内力虚弱,若真气一动,蛇毒进入经脉,恐怕回天乏术。”
“你知我中的什么毒?”
“说来惭愧,老夫生在苗疆,又诊症多年,自以为医术精湛,却不及苗疆蛊毒玄妙。虽然知道大人身中蛇毒,却……”
“治不了是吗?”对此,一刀十分平静,苦笑一声,复又躺下。
“大人不必忧心,虽然老夫医术浅薄,但南教之人却精通蛊毒,与大人同行的女子已运功为大人解毒。眼下蛇毒大体已解,余毒只需药物调理。”
说着,宋大夫捧起药碗,递给一刀。
“老夫日前有幸得高人指点,知道这滇南胡莲有解毒神效。大人若是信得过老夫,不妨试试。”
可一刀没有接过药碗,反而望向别处,只见不远处的一面屏风将房内空间一分为二,屏风之后,隐约可见一张床榻和一个睡下的人影。
“这位姑娘昨夜为大人运功疗毒,整整一夜未曾休息,想必十分疲累,这才刚刚睡下。”
“生死有命,何必如此麻烦。”
一刀语气之中不见感激、不见喜悦,只是双目无神地望着上空,不知在思考什么。
宋大夫眼见一刀年纪轻轻,却老气横秋,对自身生死全不在意,得知自己剧毒已解之后更是毫无反应,不禁长叹一声,道:
“我看大人年轻有为,武功高强,日后定能大展宏图,为何轻言生死?”
“你叫我大人,你又了解我多少?”
“这……老夫只知道大人是宣慰使游大人的贵客,想来是朝廷命官;又见大人肌肉健壮,手掌骨节分明,猜想该是习武之人。”
一刀心中苦笑,这位老大夫猜得不错,他是御前带刀侍卫,自然算是朝廷命官,他自小习武,论及刀法,当今武林无人能出其右,但……
“习武只能伤人,荣华富贵也非我所愿,这样的性命留着做什么?”
“自然是为了那些在乎自己的人。不论郡马爷与游大人,就说这位姑娘……”
说话间,宋大夫抬眼望向屏风之后。一刀自昏迷被送进莲生药堂,就由宋大夫照顾医治,再到后来天羽自愿受困、为一刀运功疗毒,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。虽然宋大夫怨恨南教在石溪镇所作所为,却还是不禁佩服这位女子为心上人不顾一切的勇气。
“就为这份深情厚义,大人也该保重自己。”
这一番话倒是有些触动一刀,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柔情,但随即又苦笑一声。
“小姑娘胡闹而已。她若真的了解我是什么人,只怕躲还来不及!”
“就算不为关心自己的人,大人一身本领,难道甘愿就此埋没?大人若是不嫌老夫唠叨,可否听我一言?”
宋大夫一捻胡须,语重心长道:
“老夫日前遇见一女子,虽是女儿之身,却身怀武功医术;虽非石溪镇人,但得知此地疫灾,毅然出手相救,不惜得罪南教,在祭台之上勇斗南教巫师,之后还愿以身试药。老夫问她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,她只说……”
言及此处,宋大夫顿了一顿,敬佩之情溢于言表。
“她说,学医习武,是为了行侠仗义,锄强扶弱。”
听到此处,一刀顿时呆愣不动。“习武,是为了行侠仗义,锄强扶弱。”这句话,正是很久之前某人对他说过。
宋大夫见一刀呆愣,还以为是自己一番话打动了他,接着说道:
“一个女子都能明白的道理,大人不会……”
“你说的那女子……”
一刀腾地坐起,宋大夫的描述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,明明是绝无可能之事,但他此刻心中竟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希望。
“那女子现在何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