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问那些人去!当日相约公平比试,在场镇南镖局的人皆是见证。你那小舅子大言不惭,自诩学了昆仑派轻功绝学,为了炫耀,非要在船上比试,结果是个草包。我打他三下屁股,他就要死要活,放火连人带船都烧了,还问我……”
古三通越说越气,却被人生生拦下。只见他身后的青衫公子上前一步,挡在古三通面前。另一位红衣男子同样上前,抓住古三通肩头,眼神示意不可再说。
再看堂前各派掌门高手,个个脸色阴沉,尤其是何凌云,紧握手中宝剑,眼中已是凶光毕露。
这也难怪!镇南镖局于成祖年间创立,如今已逾百年。虽不能比肩少林武当这等泰山北斗,但是于湖广富庶之地行船走镖,势力庞大,加之与朝廷往来密切,名望非同一般。三个月前,镇南镖局为朝廷走镖,行至江陵被袭,货物下落不明,理应被朝廷治罪,无奈当日主持走镖的少当家重伤昏迷,老当家一病不起,而朝廷当务之急还是追查货物。可如今经古三通这么一说,根本没有劫镖,乃镇南镖局自毁货物,欺瞒朝廷,便是罪加一等。再有镇南镖局少当家技不如人,比武落败,自残躯体,陷害他人,更是败坏镇南镖局名声。
果然,未等何凌云发怒,只见院墙之外又有四人飞身而来。四人统一身着乌青帽衫,正是刑部四大名捕。为首一人胡须斑白,面相冷峻,年龄约莫五十来岁,乃四大名捕之首凌步天。他上前一步,追问道:
“古少侠,此言当真?”
可未等古三通开口,何凌云已抢先辩解道:
“凌捕头,莫听这小子胡言乱语!镇南镖局立业百年,声望有目共睹。况且,镇南镖局一向忠于朝廷,行事从未有过差错,刚才所言,定是这古三通栽赃陷害。”
何凌云一番推脱,又将脏水泼向古三通。古三通登时气极,可未等他发怒,身边的青衫公子已然上前。
“诸位,可否听在下一言!”只见这李世晴执扇一礼,毕恭毕敬道,“古兄弟初入江湖,礼数不周,以往言行多有冒犯,恳请诸位武林前辈大人大量,宽恕一二!至于镇南镖局一事,如今双方各执一词,想来其中另有隐情。既然事关朝廷,自当谨慎查证。古兄弟虽为人顽劣,但生性纯良,断然不会行此卑劣之事,在下愿以性命担保!”
李世晴言辞恳切恭敬,且字字在理,说得凌步天心思有些动摇。但李世晴漏算了一件事,千里传音之术可以隐藏声源何处,却无法改变一个人的声线。他一开口,众人即听出他就是方才出声维护花白凤之人。南教本就为中原武林不容,李世晴敢公然维护“魔教妖女”,斥责各派高人,自然招揽仇恨。
果然,李世晴话音一落,袁玉淑已然上前怒道:
“放肆!哪里来的无名小辈,竟敢口出狂言!今日在场皆是武林前辈,岂由得你小子说三道四!”
袁玉淑此言明显是以辈分压人,虽声如洪钟,难免心虚。李世晴性情温和,虽刚才维护花白凤是出自本心,但到底打了在场各派的脸,如今面对袁玉淑的叱骂,为免再生事端,不愿反驳。可古三通脾气耿直,他见自己的好友言语恭敬,却换来一顿不明就里的叱骂,心中怒火再燃,上前出头道:
“无名小辈?哼,我兄弟的名号说出来怕吓死你!听好了,这位可是上知天文,下知地理,琴棋书画,无一不精,医卜星象,无一不通,英俊潇洒,风靡武林万千女子的春梦了无痕,无痕公子!”
古三通添油加醋地给李世晴安了一长串名号,原以为是给好友长脸,却不知李世晴此刻只想挖个地洞躲起来。袁玉淑更是嗤笑道:
“我执掌华山派少说十年,此处各派高手也是行走江湖多年的武林豪杰,怎么从未听过‘春梦了无痕’这等荒唐的名号?”
“那玄机老人总该知道了吧!这位无痕公子可是玄机老人唯一的入室弟子。”
古三通心直口快,李世晴根本来不及阻止。李世晴向轻名利,又不愿卷入武林纷争,因此纵然一身本领,也从不寻人比武斗狠,更未曾对外宣扬师门身份,江湖上自然从未有过他的名号。如今古三通陡然说出,再看院中众人,片刻呆愣沉默后,又是哄堂大笑。
古三通无端受众人嘲笑,切身体会到花白凤刚才所受的屈辱,更明白眼前各大门派的虚伪以及仗势欺人,不由怒道:
“又笑!笑什么笑?你们这帮人有病吧?”
众人无视古三通的控诉,笑了好一会儿,才渐渐止住。何凌云眼见古三通气红了脸,得意又鄙夷道:
“我还以为何等英才少年,原来不过是个无知竖子。当今武林皆知,玄机老人乃世外高人,独来独往。当年有多少名门子弟欲拜入高人门下,皆不可得。我少年时有幸一睹高人风采,从未见高人身边有任何弟子跟随。如今玄机老人已多年不露面,一个不明来历的毛头小子竟敢借机假称高人弟子,也不掂量掂量自身斤两!若真要论起玄机老人弟子之缘,也该是天星道长。”
话至此处,众人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崆峒掌门天星子。只见天星子对何凌云拱手一礼,以示谦让,可得意之色已溢于言表。随着行礼,天星子手中的紫金佩剑也被提至胸前,日光映照之下,剑鞘上镶嵌的十八枚流星镖闪闪发光。
古三通初入江湖,各大门派之间的师承渊源并不熟识,但江湖传闻多少听过一些。据传,成化年间,玄机老人游历崆峒山,与前任崆峒掌门比武论道。当时,还是崆峒弟子的少年天星子有幸观战,目睹玄机老人之绝技“漫天花雨撒金钱”,感叹此门功夫精妙,心中暗记下来,苦苦钻研数年,却始终不得要领。数年后,玄机老人再访崆峒山,见天星子对这门武功如此着迷,虽不愿收他为徒,却也怕他过于执着,以致走火入魔,最终决定指点一二。天星子得玄机老人指点,再融合崆峒武学,最终自创一套功夫。
天星子随身携带紫金宝剑剑鞘上镶有十八枚流星飞镖,乃取崆峒山特有的紫晶宝石铸成。崆峒武学之中有一门三十六式追云双剑剑法,右手剑主攻,左手剑主守。天星子据此改良,对敌之时,右手执宝剑,左手持剑鞘。宝剑攻击,崆峒剑招奇诡多变,防御已是难事,若再以内力催动剑鞘暗器,十八枚流星飞镖齐发,更是防不胜防。这门功夫被称为“流星追云剑”,而天星子也正是凭借这一手“流星追云剑”,于二十年前浩劫之际,一举夺得崆峒掌门宝座。
此等江湖传言,其间有多少夸大讹传,不得而知。古三通不管传闻如何,只见天星子刻意提起手中宝剑,得意洋洋地展现那十八枚流星飞镖,炫耀当年得到玄机老人指点之机缘,顿感可笑,不屑道:
“大道理什么的我不懂,我只知道行走江湖,靠的是真功夫。不过学了点皮毛本事,就是玄机老人弟子之缘?若真这样算的话,我还是你师叔呢!”
其实古三通说得不错,玄机老人当年曾得到天池怪侠和玉龙仙客指点武学,方有日后成就。天星子以得到玄机老人指点武功自比弟子,而古三通却习得天池怪侠的最强武学,若真要论资排辈,古三通的确算得上天星子的“师叔”。
只是这段机缘并没有多少人知晓。古三通原也不屑论资排辈,只是看不惯各大门派以辈分压人,这才反唇相讥,图一时痛快,却不知引火烧身。
行走江湖,以武学本领论高低自是不错,可除此之外,还有门派辈分,后者乃名门大派最为看重。这一年来,古三通接连打败各派高手,已引起武林公愤,如今还自抬辈分,更是触及各大门派容忍之底线。
果然,古三通话音一落,院中气氛忽转沉郁。再看天星子,脸上似笑非笑。转瞬间,寒光一闪,天星子已拔剑向古三通胸口刺去。
所谓名门大派,皆以仁义礼信自居,行走江湖,比武论剑,都讲究个“光明磊落”。天星子身为一派掌门,却于众目睽睽之下偷袭古三通,本该被武林不齿。可如今古三通已是武林公敌,又一再出言狂妄,在场众人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,若能趁机将他铲除,无论用何手段,恐怕都不会受到责难,反而因除去武林之害,赢得声名。这就是天星子心中盘算。
古三通不懂这些人心晦暗,因此毫无防备,加之天星子出剑奇快,转瞬已至。古三通堪堪躲过,胸衣已被挑破。古三通顿时大怒,抬腿向天星子持剑手腕踢去,几乎同时,天星子腕力一翻,一招“沧海云澜”,横削古三通腰胁。天星子凭长剑之利,剑锋先至,古三通迫于无奈,回身闪避,一记“鹞子翻身”,连退数丈。
“休想逃!”天星子冷笑一声,剑发如风,飞身追去。
“三通,莫要生事!”
李世晴忽然放声高喊,众人不解其意。李世晴是古三通的好友,眼下古三通被天星子追击,为何李世晴不为好友担忧,却反而提醒他不要生事?
只不过,众人疑问立即有了解答。只见古三通连连后退,忽地止步,回身一拳轰去。天星子临危应变,回剑横封,岂料古三通拳势之盛、拳风如炙,震得天星子反倒退一步。
攻守之势相易,古三通铁拳连出,拳势煊赫,将天星子周身罩在攻势之下。在场众多高手已看出端倪,陈玄松更是一声惊呼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