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赌对了,共赴巫山,云雨初尝。
一夜过后崔昀似得玄妙,开始频繁光顾,每回来都数日不出房门。好奇新鲜,带着数分残余羞涩的少年最是兴致盎然,被翻红浪,却又不仅仅局限于被,什么都要试一试,研究透……
白驹过隙,一年期到,他又续一年。
红杏阁的姑娘,没人会痴心妄想做正妻,只盼男人能有一分真情,一分善良,不那么计较她们的过去,赎出去做个妾或者外室,不用再日日见新郎。
五娘那时也是这样想的。
且姊妹们天天在她耳边念叨,说照崔昀这势头,最迟来年开春就会为她赎身,没想到阁中最幸运的竟是老五,傻人有傻福,妓爱俏,妈爱钞,独她俏钞两全。
五娘每回听见都会咧嘴笑一下,她想了又想,除了头半年,崔昀后面来了也不全做那事。有一回三伏天,崔昀在她床上午憩,她给他打扇子,扇着扇着,自己也迷迷糊糊眯着,不仅没扇了,还撩帐子嘟囔:“闷——热——”
片刻,五娘被凉风彻底吹醒,转身一瞧,崔昀仍背对躺着,但左胳膊高高抬起,拾起那把她扔下的蒲扇,有一下没一下给她扇风。
还有一回,崔昀来红杏阁时刚好赶上三娘从良,其实就是一顶小轿抬去马员外的外宅,但大伙坚持按新妇出嫁的规格为三娘办酒。岑五娘一开始没奢望崔昀凑这个热闹,是他自己主动落座,和一帮妓子一道喝酒,恭贺。姊妹们调侃下一对就是他和五娘时,崔昀亦未反驳,依旧漾笑,所以那一刻五娘自然又畅快地挽上了崔昀的胳膊,信以为真。
她相信了崔昀会为她赎身,成为她此生唯一一个男人。
但开春时,岑五娘不仅没有盼来脱籍,反而从七娘的相好处听来一个噩耗:崔昀将婚,下下月初九,迎娶光禄寺卿嫡女。这位贵女最声名显赫的长辈是她的外曾祖父,故去的三朝宰相顾兴元。
崔昀与此女已定亲近一年,京中望族无人不知。
五娘身上发凉,她想这一定是因为倒春寒。
隔日,崔昀光临红杏阁,待她如常。
一番云雨后,五娘服侍崔昀穿衣,话在她腹中打转,喉管里兜圈……
崔昀的里衣外袍皆被她整理妥当,还剩最后一道工序——系玉带。
她将雕刻着雄狮的玉革带攥在手里,仍然不敢问。
忽地下巴一凉,崔昀二指捻着她的下巴,迫她抬头仰望。
“怎么,有心事?”他笑吟吟问。
他的细心和笑容迷惑了五娘,她脱口而出:“公子,您……是不是快要成亲了?”
崔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笑道:“是啊。”
如此干脆利落,五娘想反问的那句“那奴呢”一下堵在嗓子眼,问不出口。
她凝视崔昀。
少顷,崔昀也往她面上瞟了一眼。妈妈说她不擅辨人神色,可对视刹那她却笃定崔昀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言。
他仍噙笑,手从她脸上挪开。
五娘还是太没有眼力见儿,仍以为崔昀与众不同,又因为跟他久了,渐渐没了再面对别的男人的勇气。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崔昀脚下:“求公子救奴出红杏阁,奴愿做牛做马,为奴为婢,结草衔环,以报公子大恩!”
半晌,崔昀眯眼,笑着反问:“五儿想怎么个救法?”
五娘心错拍乱跳,呼吸紊乱:“奴不敢奢求名分,若能像三姐姐那样出去,此生足矣。”
三娘的出路和大多数被赎的姑娘一样,做了相好的外宅妇。
崔昀漫不经心接话:“我家世胄清贵,素重门风,纵使外室通房也须择良家闺秀或家生清白之婢。”五娘就跪在他脚下,他垂着的胳膊稍稍再放低些,就能抚上她的头顶,五娘起床后一直未梳的乌发像缎子一样滑。崔昀揉了揉,笑道:“好了,帮我系玉带。”
五娘仰起脑袋,一脸迟疑、震惊地看着他。
崔昀敛笑,展开双臂。五娘心一紧,晓得他这是不高兴了,她不敢再让他等,扶着膝盖站起,重新为崔昀束玉革带,扣好带扣。再仰头对视时,崔昀笑了笑。
他如常离去,并无交代,加之做的包身长局尚余半年,所以五娘没有觉出异样。
可之后一日、两日、一月、两月……崔昀再也没来红杏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