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可能!”
三斤嚅了下唇,欲言又止。他在城西收夜香一年多,那宅子修得奢费,却从未进人,直到那晚邂逅五娘,三斤再躲周遭窥得崔昀,才晓得那是大人的产业,空置多年,分明在等金屋藏娇那个娇:“阿五,怕是……崔大人压根没打算放你走,他兴许一直没放下。”
“瞎讲,你也太看得起我了!”她头摇得似拨浪鼓,甚至笑了一声。崔昀从未喜欢过她,又何来放下?他之前想囚她,不过是怕她泄密。她脑海里的崔昀,永远是当年那个不告而别的背影。
三斤沉默了会儿:“那你今后如何打算?”
五娘咬唇:“先离开京城再说吧。”
“有人来了,先藏起来!”三斤站起推着五娘走,五娘紧张得脚下一绊,随他到了夜香车边。
一车一般有四五桶夜香,三斤揭开当中一只桶盖:“快,钻进去。”
五娘赶紧提裙爬上车,桶里有味,但干净,她蹲坐在桶底铺的干草上,不一会儿就听见三斤带笑问:“几位爷,有事吗?”
接着便是靴底踏地的声音,沉稳密集,不止一人,来来回回,像是把矮棚搜了个遍。
脚步声最后转了方向,朝着板车行走。
岑五娘心脏骤然缩紧,几乎蹦出嗓子眼,屏住呼吸,缩着身子,微微发抖——难道崔昀真的没想过放她走?
“臭挑粪的,车里装的什么?打开瞧瞧。”她听见一个带着明显怀疑嫌恶的声音命令三斤,顿时身子僵硬,莫说抖,连眼珠都不敢颤了。
“爷,您也说了,小的是个臭挑粪的。这粪桶装的自然是各家各户的秽物,怕污了各位爷的眼,还是别了吧——”
“少废话叫你开就开!”
三斤似无奈叹了口气:“爷要看,小的开就是。”
五娘听见旁边木桶挪动的沉闷摩擦声,她死死屏息,直憋到胸口闷痛。
“哐当!”三斤揭开桶盖,又“不慎”撞落一只夜香桶,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恶臭犹如浊浪,喷涌而出,迅速污染了周围每一寸空气。
“呕——”来的那几名男子一个接一个干呕,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咒骂。脚步声杂乱后退,几近于逃,五娘甚至能听见有人因为太慌乱,踉跄踩着石子的声音。
半晌,三斤对着桶壁轻道:“阿五,我正好要往城外运夜香,将计就计,先送你出京。”
岑五娘想说一句“谢三斤哥”,张了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身子也依旧保持着僵硬蹲坐的姿势,才发现冷汗已经浸透罗衫,贴在背上,冰凉一片。
崔昀、崔昀真的不打算放过她!他言而无信,再次诓她!
五娘没再应声,三斤轻轻再道:“那我推着走了。”
说罢板车沿着城根,往城门方向行去,渐渐听得砖响夯土声。因着前些日子积涝,圣人下旨疏渠,半夜犹有工匠赶工。三斤叮嘱五娘别出声,自己神色如常往前走,眼瞅着城门近在咫尺,忽然绕出二男拦住去路。
三斤恍若未见,直直往前推,当中一男子喝止:“停下!”
五娘刚松少许的心重揪紧,呼吸不畅,她能感觉到有数道目光正隔着木板,直勾勾盯着自己。
完了吗?
她绝望地想,浑身冰凉。
“几位爷,小的是城西的夜香郎,出城倒秽物的。”
“夜香郎?车上除了秽桶,可还载了别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