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兰奚瞪大了眼睛,对这个故事悲情化的结局深感不满,焉头搭脑道:“父亲,您说这个故事,就是为了气我吗?”
越浠笑了:“你怎么会这样想?我只不过想告诉你,神仙也会有缺憾,我们都是凡人,做错的事就更是不可估量了。这件事我知道你是无辜的,稷央不肯容你,你也永远是我息云少君,未来的息云之主。”
越兰奚到底年少,掩藏不住心底的情绪,得了越浠安慰,更是尾巴能翘到天上去,一扫颓靡之色,踌躇满志道:“父亲,您说的对。稷央不容我,天下自有容我之处。我还有息云!”
越兰奚转悲为喜,越父越母含笑望着他,这一副场景满是温情,但姬洄却乐观不起来。
越浠的故事只不过讲了一半,也只能糊弄越兰奚这种初出茅庐的天真少年了。
在沧月宗,年岁稍长的修士都知道这个故事的后半段,凤凰神族谪落凡尘,对那位族长心怀恨意,自此两族干戈不断,世代怀仇。
那位族长,便是息云山越氏的开山宗师。那凤凰神族后来与凡人通婚,融出了一个新族,名作秣陵。
越浠对越兰奚隐瞒此事,也的确情有可原,身为父亲,他不愿将这样悲惨的仇恨剖开,让一个少年面对这样的残酷,只想着不让越兰奚自责罢了。
越兰奚能一直如此没心没肺,也是因为他有一位好父亲啊。
越兰奚回息云的第三日,山脚下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守山的侍卫都将此人视作仇寇,冷眼相待:“你别在这里杵着了,可别给我们息云招惹了晦气。”
“是啊,你这个扫把星,我们少君天纵英才,若不是你这等小人横插一脚,又怎么会害得我们少君伤心难过至此?”
“就是啊,少君他日日以泪洗面,茶饭不思,都是你这无耻小人害的!”
“少君他那样开朗豁达的性子,连被山君拿藤条揍了一夜都能笑得出来,却因你而郁郁寡欢,你还有脸来此?!”
越兰奚扒开等身的杂草,一摇折扇风流行出,似喜似嗔道:“多谢你们关心,不过我小时候被父亲揍哭这种事,大可不必拿出来说了。何况,我什么时候以泪洗面了?”
侍卫们当即低头行礼,齐声道:“少君。”
凌观微见到越兰奚,面上灰败的神色松懈两分,只是默默看着越兰奚。
越兰奚道:“你也不用这样看着我,我都已经释然了。凌观微,既然你都到了这里了,那就和我上山喝杯酒吧。”
说罢又觉不妥,越兰奚想了想道:“还是喝茶吧。”
凌观微低眉敛目地跟在越兰奚身后,姬洄似乎感觉到,他额间的凤凰神纹愈发明亮。
神纹显形,天下不宁。
但愿只是错觉。
凌观微道:“兰奚,你不要难过。这件事说到底,是我之过。”
姬洄心道,凌观微这话也不算错,一切皆因秣陵族心中恨意难消而起,他们都不过是被波及的棋子而已。
越兰奚摆摆手,不将此事放在心上:“我说了算了就是算了,我也没那么小心眼,你不肯帮我也是情理之中了,毕竟我对你也不是很好。”
“毕竟你也不是我息云中人。”
凌观微道:“兰奚,你……有没有什么心愿?”
凌观微是想要补偿他,但很可惜,越兰奚听不出来。
越兰奚玩笑道:“我?我的心愿是做天下第一啊,你能替我办到?”
这自然是不能的。
而且,姬洄推算了一下时间,此时的天下第一,便是他师兄溪兰岫,师兄虽然低调,却稳居天榜第一,无人匹敌。这么多年来,都没有人能撼动此位。
真想不到,越兰奚竟有如此志向……
凌观微沉吟半晌:“……抱歉。”
越兰奚道:“你这个人,成天不是‘抱歉’就是‘对不住’,再不然就是‘谢谢’,真是无趣。你是不是有很多对不起的人啊?才把这种话挂在嘴边,每天见了人就说。”
凌观微道:“也许,是的。”
姬洄很想扶额,他也算是发现了,凌观微对于任何指控都只会供认不讳,绝不会有替自己辩白的心思,该不该说他性情温和呢?
越兰奚一怔。
凌观微再次开了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