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喜欢的人,自然没有好日子过。
固然姜沚横行霸道,但沧月的弟子们却都从不敢背后语其是非,原因有三。
一是姜沚确系出身高贵,在凡间素有声名,养出了一副娇奢脾气,众人也都怜她年少,不与她计较。
二则姜沚性情明媚,相貌过人,实在沧月一道好风光。
三则,姜沚有一位好师尊——溪兰岫。当今天下第一人,五行术登峰造极,众人难以望其项背。
是以,姜沚在沧月自来无往不胜。
而谢敛之虽说看着并不像能被随意拿捏的软包子,却有无谓的傲骨,他再如何被排挤,也是绝不愿意叫姬洄知晓的。
便有急与讨好姜沚的弟子道:“姜师妹,既然他惹你不高兴了,那我们也定然不会让他顺心的。”
姜沚弯起唇角,笑意却不达眼底,无声地碾碎了刚才摘下来握在手里的一朵凤仙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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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姜沚越长,容貌愈盛,宛如一朵盛放的曼珠沙华。
姜沚十六生辰,在沧月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生辰宴,姬洄携着谢敛之出席,一路上与各位师门长辈后辈含笑问好,谢敛之却神情恹恹,冷眼瞧着师尊对过往的每一个人都笑逐颜开的画面。
同行的弟子们没人将此事放在心上,只觉得谢敛之成日里都是一样的神情,谁在乎这个冷冰冰的雪精灵心里在想什么。
姬洄却把谢敛之拉到少人的角落里,得偿所愿地摸了一把小敛之的头,温柔地低首:“敛之,你怎么不高兴?”
谢敛之身体一僵,他压低了视线,声音也显得有几分底气不足:“师尊,我没有……”
姬洄道:“我瞧着其他的小孩子在你这个年纪都是成日里欢声笑语的。但敛之你好像不大喜欢热闹的地方,若是你嫌吵闹,也可先回流鸣山,师尊晚些再回去。”
谢敛之抿了抿唇瓣,神色有几分不自然,难得敞开心扉:“我并非不高兴,只是……不爱笑。”
姬洄闻言,当即笑出了声,忍不住在小徒弟白净的脸上捏了一把,人人都说敛之性情凉薄不近人情,分明是添油加醋,小徒弟这么可爱他实在是喜欢都来不及呢。
谢敛之垂下眼睫,脸却慢慢地红了,姬洄为了照顾小徒弟的面子并未说穿,只是牵起了他的手。
姬洄又去与来往之人寒暄,谢敛之怔怔地看着姬洄牵他的手,白如美玉,皮肤光滑如缎,他的心突然难以自抑地酸了一下。
师尊待他这样好……为什么不能只属于他一人……
谢敛之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嫉妒。
姜沚作为寿星款款出场,一袭桃花色衣裙,这些年她与谢敛之明争暗斗,各有输赢,立在高台上冲谢敛之挑衅地一笑,眉间的一点朱砂更加鲜红欲滴,明艳不可方物。
几步之遥,溪兰岫静立风中。
谢敛之权当没看见。
姬洄则是磨磨蹭蹭地拿出了他备好的生辰礼,之所以显得如此心不甘情不愿,主要是这礼物是姜沚主动向他讨要的,一樽莲花玉雕,内蕴红莲业火,烛照不息。
但不凑巧的是,姬洄当年在稷央学宫求学之时,偏就是雕刻这一门成绩最差,但姜沚的要求他总是不好拒绝的,所以硬着头皮做了出来。
那具莲花雕实在做的不好,但姜沚却像是不胜欢喜,捧过和氏璧一般接过莲花雕,谢敛之终于投来一抹灼热的视线。
姜沚说完了场面话,便退了下来,姬洄也走完了仪式,本要带敛之走,却见敛之眸光清亮地望着姜沚手中的莲花雕。
姬洄便问他:“敛之也想要吗?”
谢敛之又从耳根烧红,想了一想,没答话,只是堪称乖巧地望着姬洄。
姬洄原本觉得,那莲花雕送出去了也就送了,左右不会摆在自己眼前,最多是在师兄跟前丢点脸,但是以敛之的进步速度,自己的蹩脚手艺只怕很快便要露馅……
出于一个师尊的自尊心,姬洄试探性地问道:“敛之……你还想要什么别的吗?”
谢敛之垂眸,掩住了一闪而过的失落神色,分外懂事:“师尊送的,我都喜欢。”
此时恰好一阵微风卷起落叶,那是一种洞彻心扉的空凉。
姬洄牵着谢敛之的手,回了流鸣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