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敛之抬起眼,周围空无一人,那道声音……是从他的灵台里传来。
遇见这样诡谲的情景,谢敛之也没有半点惊慌,甚至冷静得过了头,声音倒比那邪魔还要阴森:“你是谁?”
那道声音桀桀发笑:“我是你的影子啊。”
“你本来就不该拜入沧月宗的,谢敛之,你生下来就流着魔族的血,没有人会相信你心向正道,就算是姬洄,你最敬爱的师尊……呵呵……他也一样,在继续物色比你更好更优秀的徒弟。”
那道声音拉长了语调,分明是在喟叹:“谢敛之,你还不明白么?仙门上下,根本就没有人把你当成同类,只要你犯一点错,就会被毫不留情地吞噬血肉。”
“他们都恨不得剥你的皮,喝你的血啊!”
那道声音幽幽地说了半晌,说的口干舌燥,换了寻常人早就被他勾起心底的邪念了,然而谢敛之依旧没什么神情变化:“说完了么?”
“……说完了。”
那道声音才冒起一个头,就被一道剑光骤然砍了一记,被削下来一块血肉,它不可思议地捂住手臂,目眦欲裂地盯着谢敛之。
——那可是他自己的灵台!!
谢敛之为了对付它,竟然狠下心对自己的灵台下手,它虽然急于壮大自己的力量,可也爱惜性命,见状又收起所有的声音缩回了壳里。
灵台,安静了。
谢敛之知道自己没有彻底消灭那道声音,不过不要紧,等他强大起来,便一定会彻底消灭它的。
他不是没有产生过邪念,可师尊对他恩重如山,那道声音说的话,他一个字也不会考虑。
他不是邪魔歪道,他不是魔族之子,他是怀玉仙君的徒弟,沧月弟子。
即便师尊收了旁的徒弟,他也是……也是师尊的弟子。
谢敛之清除了剑上的煞气,便不再耽搁,他转身欲走,却迎面遇上一道身影。
谢书毓是来山上采药,却莫名被山中的一群灵兽追逐,不得已往树林深处跑,再见到谢敛之,也不免有几分尴尬,只是灵兽仍然死死咬着他不放。
谢书毓习惯了凡事由谢敛之替他收拾烂摊子,便往谢敛之身后藏,而谢敛之并不打算出手相助,视而不见地迈步。
谢书毓从背后喊住他:“喂!你不救我?!”
见谢敛之毫无反应,谢书毓简直心急如焚:“谢二,你拜入仙门了就以为自己也是修士了?!若是怀玉仙君知晓,你对至亲手足都见死不救,仙君定然……定然会把你逐出师门的!!”
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,谢敛之终于回了身,一剑替他刺死了那只灵兽,顺带嗤道:“废物。”
谢书毓正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膛,缓和呼吸,听见谢敛之的话更是暗恨,露出恨毒了的目光:“谢二,你……”
谢书毓的话未能说完,因为谢父已然寻了过来,他先是察看了一番谢书毓的伤势,然后面冷心寒地喊住谢敛之:“逆子,你给我站住!”
谢敛之道:“不知有何指教?”
谢父吹胡子瞪眼:“你就是这么和你父亲说话的?!”
谢敛之沉寂片刻,竟是笑起来:“我已然拜入沧月,和你,和谢家当然再无干系。我救了他一次,已经是仁至义尽。”
谢书毓只道谢敛之分明是虚伪,分明是为了自己的名声,才不得不出手救他。
他刚才拿姬洄威胁谢二,可以说是效果显著,谢书毓只当自己又抓住了谢敛之的一根软肋。
谢父一时失声,而山中异变突起,方才谢敛之一剑刺下,那头灵兽原也未死,它受了旁侧灵芝的滋润,重新生出血肉来,尔后暴涨了修为,带着冲天的怒火,抬起爪子朝着谢敛之拍了过来。
谢父那时便已心头一颤,见状不假思索地一推。
他把谢敛之推出去挡住灵兽的雷霆之怒。
谢敛之一时不察,竟然被推得踉跄了一下,而就在这片刻失神之际,谢父已经带着谢书毓匆匆逃下山去。
谢敛之垂下眼睫,似有泪珠下坠。
狂化后的灵兽更加难以对付,谢敛之却没有打算去寻师尊求助,他不想再给师尊添麻烦了。
然而以他现在的修为,妄想制服发狂的灵兽,简直是天方夜谭,他被巨风掀得步形不稳,勉强稳住身形,然后便挨了灵兽的重重一击,唇边溢出一抹鲜血,看着十分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