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便已到了大比的时日,清玄台下,身着各式弟子服的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,于最后时刻,仍不忘交流剑术法诀。
姬洄悠悠地收回了目光——他当年也是如此。
只是如今时移世易,他该送敛之上场了。
谢敛之一直站在姬洄身后,并不说话,甚至神思不属的模样,姬洄有几分挂心,手搭在谢敛之的脑袋上,声音便不自觉地放轻柔:“敛之,昨夜未睡好么?”
谢敛之呼吸一滞,几乎可以嗅闻到姬洄身上的浅淡香气,心头一颤,他垂睫俯首道:“多谢师尊关心,我……无事。”
姬洄只觉这柔软的青丝手感甚佳,不自觉地便揉了几下,谢敛之已是身形僵硬,脸颊泛红,竭力压下去。
周围的弟子大多是年过二十的青年修士,敛之在其中也算是年纪十分小的,姬洄不免担心自家徒弟受人欺负,便多叮嘱了几句:“敛之,待会若是不敌,也切莫逞强,输赢不打紧。”
想了想,姬洄又补道:“待你比试完,为师带你去人间逛逛。”
谢敛之凝眸一笑,眼神中有三分雀跃:“好。”
负责主持仙门大比的弟子已经开始唱名:“下一场,沧月宗谢敛之对金鳞门江无昧。”
话音落下,江无昧已是从看台的一边走来,唇角牵起无谓的笑意:“谢敛之,还真是冤家路窄。说真的,你要是比输了,该不会背地里拉着怀玉仙君的袖子哭吧?”
谢敛之丝毫不为所动,走上了比武台。
江无昧依旧没把谢敛之放在心上,仍然记挂着怀玉仙君的感受:“谢敛之,我可不想被人说欺负小孩儿,你自己认输,也省得到时候难堪……说不准还要哭鼻子。”
谢敛之神色冷淡,抬眼时,眼前便掠过一张笑颜——姬洄站在三尺开外,冲他温柔一笑。
谢敛之眉眼顿时柔和下来,面向姬洄重重点了点头,旋即抬手结印。
他捏的是召水诀,可以调动方圆百里的水源为他所用,轻盈冰蓝的水流温顺地贴上谢敛之的指腹。
姬洄满怀欣慰地看着这一幕,需知他如敛之这般大的时候,尚且难以念顺召水诀,而如这般行云流水地驾驭五行之力,则更是绝无仅有的了。
甚至有几分师兄当年的风采。
这一幕也同样惊动了暗中观察的一众修士们,人群中一片哗然。
“果真是英雄出少年!这怀玉仙君的徒弟也当真不遑多让啊!没想到倒是先前我等以己度人了。”
旁边有人却幽幽叹了口气:“早知如此,当初我何必死要面子,便该不顾颜面地求怀玉仙君收我为徒……没准今日早便得悟大道了!”
又是一阵哄笑。
姬洄以扇掩面,已是十足的尴尬。
修士们能够一眼看出比自己修为低的修士骨龄。倘若他没有看错的话,这几位仁兄,该是比他大上好几百岁,实在折煞。
江无昧听着周围欢声笑语,便被兜头掀下的水柱浇了个透心凉,发间不住渗水。
他纵横金鳞门十几年,从未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刻,何况是输给他一向瞧不起的谢敛之,心中不忿有增无减。
正在此时,江无昧的眼眸闪过一丝鲜红光芒,又顷刻恢复。
姬洄在台下看着,眉心微蹙,方才那抹红光……定非错觉,他心中隐约不安,脸上笑容也敛了起来。
谢敛之游刃有余地穿梭其间,江无昧擅长御火,然而捏出的火球却是只有外观唬人,遇水即融,便如他这个人一般,虚有其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