朦胧白纱之下,是一双清冷出尘的眼睛,女郎气度从容不凡,不带什么神情地凝望着他,显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。
薛怀看不清对方的样貌,只是莫名地生出敬畏之心,那应当是一个很貌美的女郎。
在薛怀的观念中,只有女子会以纱覆面。
那只玄鸟是她的灵宠吗?薛怀曾听薛凌玉说起过,一些修士能与灵宠契约,心意相通,不知真假,但薛怀一直心向往之。
打从见到女郎的第一眼起,薛怀便不知为何对她抱有好感,也许这位女郎便是玄鸟的主人,更是派那玄鸟将自己带出可怕的幻境。
薛怀便大着胆子,出声询问:“方才,是你将我带出了幻境吗?”
然而等了半晌,那女郎却没有回应。
薛怀的心沉了下去,也许仙家之人不便与凡人交谈,他也不敢再贸然出声道谢了。
直到庙里一记黑雾凝成的利箭射出,薛怀眼见着那柄黑雾缭绕的利箭射向女郎的脸侧,他脑子一热,立刻扑上去道:“你小心——”
然而他一个凡人实在是显得分外多余,那女郎连眉头也未皱一下,只是五指收拢,轻轻一扯。
衣袖翻飞之间,流光自袖中飞出,与那道黑雾纠缠在一起,数千条银色丝线一层层卷在黑雾上,直接将那道黑影撕得粉碎。
薛怀看得叹为观止,他惊诧于女郎的修为高深,更加感激方才她将自己从幻境中唤醒过来,很想上前攀谈。
只是女郎也未多看他一眼,抬步便欲走,薛怀傻愣愣地挪步,很上道地给她让出位置。
恰好一道风吹过,女郎的面纱被吹得垂落了一半,那张脸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照进了薛怀的眼底。
他愕窒着,一时间竟然忘了呼吸。那位女子当真生了一张绝世无双的皮相,薛怀甚至不敢大口呼吸,生怕唐突了佳人。
庙门倏忽间打开,一道天光倾洒而下,白衣女郎立在观音像下,经流光映衬,神色似乎温柔而悲悯,薛怀便怔愣地盯着她看。
那女郎并未做出任何反应,只是兀自向外走,薛怀情不自禁地追了上去,然而不慎滑了一跤,狼狈地摔了满手泥。
薛怀急着起身,乃至于不小心踩到了女郎的裙摆,薛怀手足无措满头大汗,手脚并用地连忙爬起来。
他还是冒犯了。
因为薛怀方才一通动作,那挂在仙子脸上的面纱,从要掉不掉,到终于掉了下来,飘飘忽忽地落在了薛怀掌心。
他感受到了那素白面纱的柔软触感,甚至有温度残留其上,他很是愧疚,自己手掌上的泥巴还未抹干净,又弄脏了对方的面纱。
然而女郎并没有要生气的意思,仿佛毫不在意,视若无睹地便要越过薛怀离开。
薛怀嗓子一紧,他连忙小跑着过去,把面纱捧着递过去:“……姐姐,你的面纱掉了。”
女郎垂眸看了他一眼,似是在笑:“你认错了。”
薛怀又是呼吸一滞,这道声音也像是渺渺圣音,他捏着面纱,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。
虽则这道声音也好听得不似凡人,但薛怀也终于发现自己认错了,这位美貌非常的仙子,原来是男子。
薛怀面色郝然,但对于仙子那种敬畏的心情,依然炽热滚烫。
仙子……应该说是仙长,不仅不计较他认错了,还这样温柔地和他说话,甚至冲他笑。
他觉得手里捏的面纱都隐隐发热,近乎滚烫起来。
一时间,仙长身后的那座观音像,都像是沦为陪衬。从前,薛怀只在画里见过神仙,而今,神仙就在眼前。
薛怀简直恨不能钻进地里,他的头一点点低下去:“抱、抱歉……”
然而仙长并未生气,他的相貌清冷得不近人情,然而他本身的性情却十分随和,薛怀隐约听见他在笑,耳根一时间就腾得红起来。
他听见那人说:“无妨。”
薛怀耳廓微微发麻,他心里觉得仙长其实平易近人,方才恐怕是忙着对付妖物才没有回他的话。
又想到那只消失的玄鸟,薛怀实在爱怜这样美丽的事物,十分想要出声询问那玄鸟的去向,可又觉得这样贸然问出,实在太过没有分寸。
正纠结不下,薛怀看着仙长的侧脸,情不自禁地上前了一步。
至于他想做什么,自己也不清楚,只是陷在一种如梦似幻的迷惘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