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地方的伙计都知道那醉仙楼是地头蛇般的存在,犯不上得罪,无奈薛大爷非逼着去拿人,这才声势浩大地走了这一遭。
如今有了回话,那领头的也不怪他们敷衍,拱手鞠了一礼,带着手下回去了。
那薛蟠被揍的浑身生疼,趴在床上哀哀叫唤。这会儿得知没找到人,气得吱哇乱叫,还一叠声地叫着要报官。跟着他的都是薛家的老掌柜,最知他素日脾性,料想这回必定是得罪了硬茬,并不想多生事端。
又见他虽然疼的厉害,但都只是些皮肉之苦,便虚应承着去报官抓人,等他气消了,回个失落无踪。薛蟠虽气不过,也无可奈何了。
林珩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,回到船上睡了半天。傍晚时分,贾琏匆匆而回,满脸喜色,说是寻到了极好的大夫。
林家众人见他如此奔波,很是感激,说了不少奉承的好话。林珩也亲自谢了他,童言稚语,正正经经的,贾琏心里很是熨帖。
用完饭后,贾琏就告知众人要在临清码头歇一晚。
他寻来的大夫叫张友士,听说医理极深,学问也好,是个儒医,此番正想进京为儿子捐个官做。恰逢林家的船北上,要寻大夫,经熟人介绍,正是瞌睡遇上了枕头。
这位大夫近日都在寻北上的门路,行装都是收好的,只是还要回家安顿家小、交代一番,要一夜的功夫,次日卯正再来码头会和。贾琏让林珩病怕了,既有好大夫随行,就不急在这一时半刻,恭恭敬敬地请他自便。
既要休整一晚,众人就都不愿歇在船上了。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下,再次回到醉仙楼住下,林珩闭眼前还在想,不知白天那人可会来找麻烦,想着想着就睡着了。阿肇为他拉好被子熄了灯,一夜无梦。
第二日一早,张友士果然如约前来,众人再次登船,向北而去。
张友士登船之后,贾琏总算睡了几夜踏实觉。林珩仍旧病病歪歪的,小脸瘦的只有巴掌大,精神却好了很多,也不像刚开始那样闹着要回扬州,但家书还是两三日一封。
只要沿途有驿站,就有下人乘着小船去送信。贾琏感叹一番,觉得相较起来,林妹妹真是万分省心。
林珩在船上无事可干,精神好的时候就写信问他爹什么时候接他回家,间或将沿途见闻一一记下,说是给他爹下饭。那日打人的事自然也没漏下,在林珩的描述里,他们是惩恶扬善,替天行道。
林大友的描述就客观多了,他是林嬷嬷的儿子,那日留在船上看东西,没跟着去逛。他和林如海也有书信往来,主要管着林珩的东西,时不时的也打打小报告。
晃晃悠悠一月余,林家的船总算要靠岸了。林嬷嬷起了个大早,指挥着下头的人收整东西。贾琏亲自去谢张友士,并请他到贾家下榻。张友士再三谢过,说明了自己和冯家有故交,这次上京已说定要去叨扰,不便让主人白等。
贾琏知道他不是假意推辞,也就不再客气,厚厚给他封了一份谢礼,指了自家两个小厮送人,十分周到。林家这边由林大友出面酬谢,又是一番客气。
众人忙忙碌碌,于巳时初刻弃舟登岸,脚踏实地的那一刻,连贾琏都笑逐颜开。
岸边,贾家下人仆妇来了二三十个,早备好骡马轿子等着了。林珩由阿肇抱着,看贾家众人行礼问安,贾琏捡着前头几个有体面的婆子给他介绍,林珩点点头,知道这里头有舅母的陪房,也有二嫂得用的人,客气地问了好。
周瑞家的看这小人年纪不大,却并不怕人,言谈自然,有礼有节,忙笑着请人上轿。林珩看那车轿憋闷,并不愿意。当下转身看着贾琏说:“二哥,骑马!”
贾琏舟车劳顿,只盼着能早点到家歇下,林珩一贯也不太依人哄,于是便点点头,指了一个牵马的下人带他。那人牵过马来,阿肇先扶他坐稳,自己一翻身上马,将他稳稳护在身前。
牵马的小厮有点愣,但贾琏没发话,他也就退下了。林珩沿途看去,京都比扬州又是别样风貌。但都热闹得紧,林珩瞧着他们言谈举止,有许多和家乡不同之处。还有人好奇他们的,大喇喇地盯着看,很是有趣。
走了一阵,人渐渐少了,周边的房舍变得齐整,道路也平坦了不少。林珩就知道约莫是要到了。果不其然,车轿转入一条静街,路过宁国府,不多远处就是荣国府。
贾琏等人具在门前下马,里面已有人接了出来,还有几个小幺跑去内门报信。阿肇只送到垂花门处,林嬷嬷伸手要将他接过,林珩摆了摆手,自己下地迈步往前。
胭脂碧桃跟在林珩和林嬷嬷身后,由几个婆子引着往前,又绕过几处壁障,几间富丽的正房大院印入眼帘。打珠帘的丫头喜气洋洋往里面通传:“琏二爷带着林大爷进来了……”
到了里间,早有一群环佩叮当的女眷簇拥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迎了出来,贾琏带着林珩上前几步,给老太太磕头。贾母连声喊着:“起来起来……”又把林珩一把搂入怀中,心肝儿肉地喊着。
林珩甚少这样亲近女性长辈,觉得很是新奇。贾母哭了一会儿坐定,拉过身边一个少女,对林珩说:“见见你姐姐……”
少女泪盈于睫,却透着十分的喜色。林珩早已看到了她,他俩长得挺像。林珩眯起眼睛笑,唤道:“大姐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