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珩对贾雨村没什么印象,只知道他曾经教过姐姐读书,约莫是个才学还不错的人。
等见了面,林珩发现这人非常会说话。明明宝玉肉眼可见的心不在焉,神思不属,他还能面不改色的夸他大有进益,未来可期;对于林珩,他也显得十分亲切,就像一个许久未见的长辈一般慈和关爱。
这种场面,林珩在扬州见的多了。他爹与同僚见面时,互相都这么夸孩子的。作为被夸奖的小辈们,也自然归结出了几套实用的应对方式。
因为黛玉的关系,林珩对贾雨村十分客气,言谈举止都是小辈见客的最佳模板。贾雨村拉着他的手好一番夸奖,并回馈了一个让林珩十分惊喜的消息!
“内阁拟定了林公回京的旨意,约摸这两日就要发下来了。晚生提前给政老和世侄道喜了,林公此番回京,乃是天恩眷顾。日后必是青云直上,前程不可限量啊!”
后面的话,林珩都没听进去。他只听出他爹是要进京了,顿时大喜过望……
贾政也抚掌感叹道:“好!好!听说雨村兄也补了顺天府尹,此后你我皆在京效力,同报君恩,实乃一大幸事……”
贾政和贾雨村说着场面话,互相好一番恭维。这种时候,林珩和宝玉都只要低着头微笑,做背景板就好了。
偏偏宝玉心有挂碍,竟在接过贾雨村送的文房四宝时,不小心把东西拿掉了!林珩知道他的心事,秦家出事了。
秦钟在亲姐姐孝期内私会馒头庵的小尼姑,气死了亲爹,如今自己也重病缠身。外头流言纷纷,都说他薄情寡义,不孝不悌,这是遭了报应。
宁府那边刚大办了丧事,有意抬举秦可卿。这边秦钟就啪啪打脸,传出这种闲话。宁府索性也不管他了,由他任那些秦氏宗亲摆弄。
宝玉担心他,几回要出去探病,都被王夫人驳了回来!今日不巧,秦家刚来报信,说秦钟不行了。宝玉方寸大乱,这才没接住东西。
事情不大,但十分失礼。贾政一向好面子,当即就斥责了他。只是碍于客人在场,不好多说,就压着他道了歉。
贾雨村一边说着:“无妨,无妨……”一边告了辞要走。
贾政苦留不住,转身恨恨盯了宝玉一眼,亲自将人送了出去。
贾政走后,宝玉颓肩丧气地直呼倒霉。林珩还沉浸在父亲要上京的喜悦里,没太留意宝玉。
两人为着不同的事,一个昂扬,一个丧气,各自回了屋子。不想这副场景落在有心人眼中,竟生出了别样的猜测……
“奴才瞧得真真儿的,咱们二爷垂头丧气地出来,林家表少爷倒是眉飞色舞的!听守门的小厮说,今日见外客,老爷又当着人骂了二爷!不是咱们做奴才的说嘴,实在是这表少爷太会卖乖讨巧。
明明是一家子弟兄,偏他回回在老爷面前掐尖儿要强的。咱们那个实心眼的二爷,不知为此挨了老爷多少训斥了!还有平日在勤学斋读书,表少爷日日占着中间的座。二爷是哥哥不好同他争执,他竟就这么大喇喇地坐着了!”
其实不是的,林珩只头一次来的早些坐了中间,后边全是随机。有时候贾兰提前来了,就是他坐。真算起来,三人中因为贾兰勤勉早起,还属他坐的最多。宝玉的确是最少的,但那是因为他自己不爱坐在中间。
胡先生虽然脾气温和,但对教学一丝不苟。坐在中间压力太大了,宝玉不喜欢。
奈何真相再情有可原,也架不住周瑞家的故意搬弄是非。王氏近来因女儿封妃,心里很有些得意。周瑞家的知道她还为上次薛蟠的事憋着气,就故意挑唆生事。
王夫人果然生了气,冷哼一声说:“我生的那孽障,就是外头看着伶俐,实际心里全无半点算计。他倒实心待人,日日在那姐弟跟前伏低做小的,倒逞得人越发上来了!我听前些日子,宝玉还和珩哥儿吵了一架,你知道是为什么吗?”
周瑞家的眸光闪烁,虚笑着说:“这……这就不知道了。”
王夫人叹了一口气说:“他们小孩子家,吵吵闹闹本属寻常。只是我冷眼看着,珩儿哥那孩子实在有些恃宠而骄。有些话我本想就在这么算了,可现在想想,老爷的嫡亲妹子,统共就这么一个儿子。他要是被纵容坏了,老爷岂不伤心?”
周瑞家的面露不忍,极赞同地点头:“可不是嘛……”
林珩再没想到,胭脂的事还会有后续。而且这个提起的人,还是贾政。
他站在梦坡斋,看贾政坐在官帽椅上,十分严肃地问他:“你身边可是有个叫胭脂的丫头,你为他在临清打过人?”
林珩没想到贾政会问这个,他不明所以地点点头。
贾政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,想起王氏的话,他冷下脸来斥道:“胡闹!你是什么身份,为着一个丫头,竟敢当街纵奴行凶?这事要是传到御史耳中,不仅你父亲要受牵连,只怕连你的名声前程也毁了!”
林珩不知道他怎么就成纵奴行凶了,当时明明是薛蟠仗势欺人。他被打倒后,好些百姓还跟着叫好呢!
林珩以为是薛蟠恶人先告状,就耐着性子,把那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