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离近视只有一百多度,眼前的路还是能看清。浴室里的水汽太大,她就没带眼镜。
中长的头发披散下来,整个人蘸了晕晕的水汽,连脸颊都被染成淡粉。
李知绘半躺在对面的沙发上,眼神不自觉扫过去,最终,目光定格在段离的脸上。
她并不是第一次观察段离长什么样子,而现在的段离,却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。柔和的、散发香味的段离……
若是在以前,李知绘还是小孩子的时候,她一定会冲上去狠狠抱一下段离,再仔细地闻清楚她身上的气味。
但现在不一样,段离一定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这种事情。再者,自己好像早已被段离开除了朋友籍,变成一个比陌生还要陌生的陌生人。
段离用食指和中指拨开了遮挡视线的头发,声线前所未有地柔和:“里面太热,你可以稍等一会儿再去洗。”
看吧,段离和自己谈话的内容除了公事就是废话。李知绘按耐住失落的心情,淡淡地回应:“哦。”
其实她也不大清楚为什么自己总执着于想要和段离做朋友,换一个人交朋友,大概也是差不多的吧?李知绘只是这样想过,但从未付诸行动。
小时候经常有邻居阿姨把她们的小孩送过来和自己玩,但她们看起来像几块熟得过头的叉烧肉,开口就是:
“我妈妈今天又买了一辆新车。”
“一辆车而已,我妈妈昨天买了一栋别墅呢!”
李知绘搞不明白,这些到底有什么好谈的,于是看见这些人就躲得很远。
她只知道,段离和所有人都不一样。
大约十点钟,外滩依然华灯闪烁,远远的江面上能看见月亮涟漪的倒影。段离坐在落地窗前,依旧在完成她接的业余稿件。
过了一刻钟,李知绘从浴室缓缓走出来。和朴素的段离不同,她出来时披着一件浴袍,光洁的皮肤在衣物里若隐若现,在灯光下,形成一种暖调。
洗完以后,她身上也带上了和段离同样的香味。
所以,闻自己也是一样的,犯不着去闻段离。李知绘自我安慰地想。
李知绘拿着梳子,缓缓走到段离身边:“这么晚还工作,真敬业呀。”
段离合起笔记本:“嗯,要关灯吗?”
李知绘:“关吧,我困了。”
段离放好电脑,小心地爬上床,将身体缩在一个角落。今天工作了一整天,晚上赶高铁时也是急匆匆的,到了这个点,自然而然开始犯困。但身边明显多一个人的存在感,让她难以忽视。
不仅如此,段离还能明显感到,李知绘每隔五分钟会翻一次身。
终于,段离忍住困意,对身边的人说:“可以稍微安静一点吗?”
李知绘:“对不起,我有点睡不着。”
段离:“你闭上眼睛,一会儿就可以睡着了。”
李知绘又翻了个身,语气细软:“哦,我知道了。”
十分钟后,李知绘:“段离,你睡着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段离的睡意早就消散了,在闭着眼硬撑。
“哦。”李知绘转过去,面向她,纠结了好久。终于深吸一口气,开口问道:“段离,那个……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