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球的火锅滋味,确实如传闻般热辣酣畅。沈娇娇在重庆一家巷子深处的老店里,涮了整整三盘毛肚、两盘黄喉,辣得鼻尖冒汗,唇色嫣红,最后灌下两碗冰镇绿豆汤才缓过来。萧珩坐在她对面,耐心地为她剥虾壳,将莹白的虾肉堆在她碟中,自己却只浅尝了几片青菜。“好吃!”沈娇娇满足地叹了口气,隔着氤氲的火锅蒸汽,望向窗外熙攘的街巷。霓虹初上,人声车声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嘈杂,空气中飘着花椒与牛油的香气。“比那些霞光宴、星辰膳有意思多了。”萧珩用纸巾拭去她额角的细汗,温声道:“喜欢便常来。”“常来?”沈娇娇眼睛一亮,“那咱们在这儿也置个宅子?不要神宫仙殿,就要这种临街的小楼,推开窗能听见叫卖声的。”“好。”他们在山城盘桓了数日,逛了磁器口,坐了长江索道,还混进一群广场舞大妈里跳了段《最炫民族风》——沈娇娇跳得投入,差点被推选为领队。临走前,她还真买了栋三层小楼,就在嘉陵江边,白墙青瓦,院里栽了棵老黄桷树,说是“留着当据点”。回养老宇宙的路上,沈娇娇忽然觉得,胃里的火锅余韵未消,心头却泛起一丝莫名的空落。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,像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,被她遗忘在了时光的某个褶皱里。她没对萧珩说,只是回到观景台后,又从储物架深处拖出了那套垂钓用具——星辰藤蔓的钓竿,时光蚕丝的线,黑洞碎片的钩。这次没去熵海,而是来到了地球刚迁入的那片祥云天域。云海柔软,下方蔚蓝星球缓缓旋转。沈娇娇盘膝坐在云上,萧珩在她身侧铺了张软垫,摆上茶具。“想钓什么?”他问。“不知道。”沈娇娇将鱼线垂向云海深处,钩上依旧挂了半块桂花糕,“随便钓钓,看缘分。”鱼线无声没入云絮。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地球反射的日光在云海上铺开淡金色的波纹,微风拂过,带着那颗星球特有的、混杂着草木与尘土的气息。沈娇娇托着腮,有些出神。忽然,钓竿微微一颤。不是鱼咬钩的拉扯,而是某种更轻柔的、仿佛羽毛拂过的触感。沈娇娇下意识提竿。鱼线绷直,云海裂开一道温柔的缝隙。钩上没有鱼,也没有任何实体,只有一团朦胧的光影被缓缓“拖”出云层。那光影起初模糊不清,渐渐凝实,竟是一个宫装少女的轮廓。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,穿一身淡粉绣折枝梅的宫装,长发绾成简单的双丫髻,簪着两朵新鲜的梅花。她赤足站在云上,裙摆曳地,手里还握着一枝刚折下的梅枝,花苞半开,露水未曦。最奇异的是她的面容——与沈娇娇有七分相似,却更稚嫩,眉眼间尚存未褪尽的青涩与怯意。尤其是眼尾那抹天生的红晕,位置分毫不差。沈娇娇怔住了。宫装少女也愣愣地看着她,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梅枝,似乎不明白为何会出现在此处。萧珩眸光微凝,低声提醒:“娇娇,这是……”“是本宫。”沈娇娇轻声说,放下钓竿,赤足走到少女面前,“很多很多年前,还在宫里当‘宸妃替身’时的本宫。”她伸出手,指尖几乎触到少女的脸颊,却在最后一寸停住——她怕这碰触会惊散这脆弱的幻影。宫装少女瑟缩了一下,却鼓起勇气抬头,小声问:“你……你是谁?这里又是何处?”声音软糯,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轻柔口音。那是沈娇娇早已遗忘的、属于“沈娇娇”本音的语调。“我是……”沈娇娇顿了顿,忽然笑了,“我是以后的你。”少女睁大眼,显然不信,却又因这回答而更加困惑。她环顾四周祥云星海,目光落向下方蔚蓝的地球,瞳孔微微收缩:“那颗星星……好美。”“喜欢吗?”沈娇柔声问,“以后,那儿也是你的家。”少女茫然地点头,又摇头:“我不懂……我不是在御花园里折梅花吗?娘娘说要插瓶……”她口中的“娘娘”,是当年宫里那位正牌宸妃——虽然那人早已不存在,或者说,就是沈娇娇自己失忆前的身份。时间在此刻打了一个温柔的结。沈娇娇看着眼前这个还未经历宫斗、权谋、失忆、创世,甚至还未明白自己究竟是谁的少女,心中那丝空落忽然被填满了。原来她遗忘的,是这个最初的模样。“你来得正好。”她忽然说,语气轻快起来,“本宫这儿有个小麻烦,缺个保姆。”少女:“……啊?”沈娇娇转身,对着虚空招招手。一团金灿灿的影子“嗖”地滚进云海,正是国师果。小家伙今日戴着一顶毛茸茸的虎头帽——是沈娇娇从地球夜市买来的,帽檐歪斜,遮住半颗果子,看着憨态可掬。“喏,就他。”沈娇娇把国师果往少女面前一推,“本宫最近想歇歇,你帮本宫带带孩子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国师果仰起头,看看沈娇娇,又看看宫装少女,电子眼眨了眨:“两、两个娘娘?”宫装少女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个会说话的果子,又看看沈娇娇,脸都白了:“我……我不会带孩子……”“简单。”沈娇娇从少女手中取过那枝梅花,轻轻一折,取下最顶端那朵含苞待放的花蕾,“你拿着这个。”她把花蕾递给少女。“每天清晨,对着太阳,用这花蕾上的露水点一点他的额头。点满九九八十一天,任务就完成了。”少女颤抖着手接过花蕾,花苞在她掌心微微发热,仿佛有生命般轻轻脉动。“为、为什么是我?”她小声问。“因为,”沈娇娇看着她,目光深远,“只有你给他点化的,才是真正的‘新生’。本宫点化的,只是延续。”她没再多解释,只拍了拍国师果的脑袋:“跟这位……小娘娘去玩吧。要听话。”国师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滚到少女脚边,用毛茸茸的帽子蹭了蹭她的裙摆。少女僵硬地站着,握着花蕾的手紧了紧,最终深吸一口气,弯腰牵起国师果——哦不,是国师果伸出一根细小的金色藤蔓,缠住了她的手指。“我……我试试。”她说,声音依旧发颤,眼底却亮起一丝微弱的光。沈娇娇笑了。她转身走回萧珩身边,重新坐下,端起茶盏。“不送了?”萧珩温声问。“送什么?”沈娇娇呷了口茶,“她就住在咱们的过去里,哪儿也去不了。国师果跟着她,不过是去‘时间的褶皱’里住段日子,挺好。”她望向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。宫装少女牵着国师果,正小心翼翼地往云海深处走。少女不时回头望来,眼神迷茫,却不再惊恐。国师果则蹦蹦跳跳,虎头帽上的铃铛叮咚作响,偶尔还扯扯少女的衣袖,指指某片奇特的云彩,似在解说。渐行渐远,最终没入祥云缭绕处,不见了踪影。但那枝被折去花蕾的梅枝,还留在沈娇娇手中。枝干苍劲,残留的几朵梅花开得正艳。她指尖拂过花瓣,轻声说:“萧珩,我好像……开始安排身后事了。”萧珩握住她的手:“娇娇只是找到了传承的方式。”“是啊。”沈娇娇靠进他怀里,望着少女消失的方向,“那个我,还没经历后来的种种,心性最纯。由她来点化国师果,果子的未来,便不会染上本宫这些年积攒的‘匪气’。”她顿了顿,笑了:“说不定,能养出个真正温润如玉的接班人呢。”萧珩低头,吻了吻她发顶:“那娇娇可要轻松许多了。”“轻松不了。”沈娇娇叹口气,“那孩子什么都不懂,估计连喂饭都要从头教。好在国师果不挑食,给点露水就能活……”她絮絮叨叨地说着,语气却异常柔软。云海上的日光渐渐西斜,将祥云染成金红。沈娇娇握着梅枝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御花园里折梅的那个午后。那时的她,还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未来会遇见谁,不知道会走过怎样漫长而奇妙的道路。而今,她将那个午后的自己“钓”了出来,赋予她新的使命。这算不算,一种圆满?她将梅枝插入云海,枝干触云即生根,转眼长成一株小小的梅树,在晚风中摇曳。“等他们回来,”她轻声说,“这树也该开花了。”萧珩拥紧她,望向梅树的目光温柔:“会开得很好的。”一定会的。因为那种子,来自最初的那个午后,那双折梅的手,以及此刻,这份终于寻回的、温柔的归宿。:()作精替身:暴君的白月光竟是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