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御霖让刘主任先出去。刘主任犹豫了一下,“张国富情绪不稳定,要不要安排护工在旁边”“不用,”苏御霖说,“五分钟就好。”刘主任看了看床上那个蜷缩着的人,把门带上了。苏御霖让他们三人也暂时待在外面。病房里只剩两个人。张国富还是背靠着软垫墙,头发搭下来遮住半张脸,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,断断续续,听不清是什么字。苏御霖把椅子拉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“张国富。”那人抬起头,眼神飘忽,在苏御霖脸上停了一秒,又滑走了。“你认识刘翠花吗?”没有反应。“那件红嫁衣,你见过吗?”这一句话落下去,张国富的肩膀猛地一抖,两只手死死抓住膝盖,指节都白了。他把头埋进膝盖里,开始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咽声,像被人掐着脖子。苏御霖没有再开口。他静静地看着张国富,等那种恐惧完全浮上来,把他整个人淹进去,才慢慢抬起右手,掌心朝向了他的额头。月影迷魂。精神波动无声地往前推过去,没有任何阻力——一个在意识层面已经近乎破碎的人,本来就是一扇敞开的门。苏御霖闭上眼睛,意识开始下沉。进入别人的记忆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,不是观影,也不是做梦,是整个人被扔进另一具身体里,看到他们眼睛里的东西,闻到他们鼻腔里的气味,感受他们后颈上的汗毛竖起来。苏御霖第一眼落在一条土路上。天很黑,空气里有潮气,路边的草来回摆。张国富当时喝了酒,脚步有点虚,手里拎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,正往刘翠花家的方向走。院门是半开的,灯光从堂屋的窗户照出来,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张国富喊了一声,没人答。他把门推开,踩进院子,脚步停了。堂屋里有东西在动。刘翠花站在地面上,脚尖微微离地,两只手死命扣着脖子,手指甲都折断了还在扣,喉咙里发出一种被堵住的撕裂声。她的脖子上,缠着一件猩红色的嫁衣。那件嫁衣就这么飘在刘翠花颈部,衣袖反向卷起,一圈一圈地往里收。不是风,不是任何人的手,它就是在动,稳稳地,有节奏地,把一个活人的气息一点一点勒断。刘翠花的脸已经涨成了深紫色。她还在踢腿,鞋底把木地板踩出浅浅的划痕,但那件嫁衣就跟着她,她往哪个方向倒,它跟到哪儿,始终不松。张国富站在院门口,愣了整整三秒,然后开始叫。他叫了很多声,整条村子都是安静的,没有任何人回应他。他想冲进去,但是腿动不了。张国富就是这样站在那里,亲眼看着刘翠花的挣扎一点一点变弱,看着她的手垂下来,脚也垂下来。嫁衣松开了。刘翠花的身体落在地上,那件嫁衣还飘在她头顶,最后落在她的身体上。堂屋里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把地上的人照得清清楚楚。院子里的张国富瘫软在地,被吓晕过去。苏御霖从意识里抽身出来,睁开眼睛。张国富已经靠着软垫墙睡着了,或者昏过去了。苏御霖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原位,走到门口,开门后看见刘主任迎了上来。刘主任往里看了看,“他说了什么?”“有用的信息。”苏御霖往外走,“麻烦你们好好照顾他。”走廊里,何利峰、林小白、楚歌三个人靠着墙等着,看到苏御霖出来,同时抬头。“走,到车上再说。”四个人走进停车场,车门关上,苏御霖才开口。“刘翠花是被嫁衣勒死的。那件嫁衣是自己动的,没有人穿着它。”车里沉默了约三秒。何利峰开口,“我需要再确认一下——你说的是,嫁衣,自己,动的?”“对。”“没有人操控?”“没有。”又是一段沉默。楚歌手里攥着那个小记录本,语气很平,“所以360度均匀勒痕,就是这么来的。”“是的”,苏御霖点点头。林小白低头翻了翻案卷,把刘翠花的尸检报告找出来,看了一眼,合上了,“我得重新理解一下这份报告。”车开出精神卫生中心大院,苏御霖没急着说话。后视镜里,楚歌那本小记录本已经翻到新的一页,笔尖悬在纸上,却迟迟没落下去。“署长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更小,“你说,嫁衣自己动,这个‘自己动’,是指什么原理?”“我不知道原理。”苏御霖盯着前方山路,“我只知道我看到的画面。”何利峰坐在副驾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窗。“我们查了十二生肖大大小小案子,经手不下十起。”他说,“说实话,我以为我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很强了。”“现在呢?”林小白问。,!“现在我觉得,可能还不够强。”苏御霖把车速放慢,拐进一段没什么车的省道,才继续开口。“张国富当时喝了酒,站在院门口。”他说,“刘翠花的脖子上缠着那件嫁衣,布料自己收拢,像有手在拧。她拼命去抠,指甲都断了,可那件衣服没有松过一次。”楚歌追问,“没有影子,没有手,没有任何操控的痕迹?”“没有。”苏御霖说。楚歌手里的笔终于落下去,写了几个字,又停住。“这已经超出物理学范畴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除非是异能……”苏御霖握着方向盘。他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刚才看到的画面。这种手法他见过太多次了。不是巧合,不是意外,是刻意的、精准的、带着某种目的性的杀人方式。“这种能力目前是我们不知道的。”苏御霖开口,“这是一种我们从来没接触过的、全新的异能。苏御霖继续说,“这次我们要悄悄回去调查清楚,我怀疑四十年前陈秀兰溺水而亡的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。”“你怀疑这个案子拖了四十年?”何利峰问。“1984年陈秀兰投潭,那不是巧合的开端。”苏御霖说,“真正的问题是,四十年前她死的时候,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“四十年。”林小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手指在平板上敲出几行字,“十二生肖组织的活动记录,最早能追溯到什么时候?”“不清楚。”苏御霖说,“总署掌握的资料里,最早的组织痕迹是三十多年前,但那只是我们能查到的,不代表真正的。”车子驶过一段弯道,窗外掠过嫁衣潭方向的路牌。苏御霖看了一眼后视镜,没有减速。“如果陈秀兰当年真的跟十二生肖或者更早的什么组织有关联,”他说,“那这个案子就不只是四十年前的一桩情杀命案那么简单了。”“今晚,我们把整件事从头查一遍,从陈秀兰开始查。”,苏御霖语气中带着不容拖延的意思。:()让你去混编制,你把警花拐跑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