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此情此景,三藏口中诵念的《地藏经》愈发低沉肃穆。
可狮驼岭上的亡魂却像是一块块冥顽不灵的寒冰,任凭他如何努力,终不能融化半分。
“为何?贫僧一片慈悲度化之心,尔等为何如此抗拒?”
三藏在心中惊疑不定。他加大了法力的输出,锦襕袈裟上的宝光更盛,试图用更纯粹的佛力去强行安抚这些躁动的灵魂。
“法师,你着相了,他们是怕你,怕佛法!”
旁观者清,一旁的白渊一针见血的指出来了这个问题。
“什么!”
闻言三藏有些震惊,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周身涌动的祥瑞金光。
良久,在这股看似神圣庄严的气息深处,他察觉到了一丝自己的异常。
电光石火间,他想起了杀死这些生灵的凶手——狮驼岭的三妖,他们哪一个不是拥有通天彻地的法力?
哪一个降临时不是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强者气息?在这些弱小生灵的记忆里,那种高高在上、视万物为刍狗的压迫感,就是死亡本身。
“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!”
“贫僧自以为在度人,实则是在恐吓他们。”
“我的佛法,对他们而言,竟是另一种残忍。”
三藏在心中惨笑,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救世主,是光明的使者。可实际上,他的骨子里依然流淌着鸿蒙凶虫的血。
他的佛性,不过是后天洗练出来的精致外壳;他的慈悲,不过是对本性的压抑与伪装。
这层认知的觉醒,如同一道惊雷,击碎了三藏心中那座名为“圣僧”的完美金身。
他依旧盘坐在那里,但识海之中早已是翻江倒海。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感并未随着他的察觉而消退,反而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,将他过去数万年的修行岁月层层剖开,露出了里面那个他一直不敢直视的真相。
三藏的目光穿过眼前惨白的白骨,仿佛看向了极其遥远的虚空。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。
自从在八宝功德池中洗去铅华,他便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厚厚的枷锁——那便是“慈悲”。
他告诉自己,六翅金蝉是洪荒凶物,是罪孽的源头,唯有彻底的压制、遗忘,甚至抹杀那段记忆,才能修成正果。
他用经文砌墙,用戒律筑坝,将那头嗜血的金蝉死死囚禁在灵魂的最深处。他以为这就是佛法,以为只要斩断了恶,剩下的便全是善;只要摒弃了杀戮,便能证得圆满。
可今日狮驼岭上这亿万亡魂的抗拒,却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:你错了,他的佛法,如今看来与虬首仙等人,并无什么不同。
“原来,贫僧修的不是佛,而是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