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权衡的是贫道的安危。她们七个若继续困着你们,圣人追究下来,贫道当年下毒之事未必摘得干净。所以贫道来救人,既是救她们,也是救己。”
“此言倒也坦诚。”
三藏微微点头。
“道长怕的是因果追身,怕的是圣人一念,怕的是刀兵加颈。所以道长来解这个局,以求自安。”
金光道人没有否认,说道:
“是。”
“那贫僧再问道长。”
“若圣人不会追究,此事永远无人知晓,道长还会来救我们吗?”
金光道人张了张嘴,想说“会的”,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他看着三藏那双平静的眼睛,最终还是坦然说了实话:
“不会。”
三藏轻轻颔首:“这便是了。”
没有责难,没有冷嘲,只是淡淡说了这么一句,然后便沉默了。
金光道人站在那里,忽然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烫。他在那七个蜘蛛精面前可以把话说得冠冕堂皇,什么“救人”什么“自救”。
但在三藏面前,那些话被轻轻一拨便露出了底下的东西。这个圣人弟子,让他自己看见了真实的自己。
白渊在这时开口了!
“道长六十年前下毒试探,察觉不对便收手,此举算得上是知进退。六十年间再不踏足,算是知分寸。今日来救人,虽出于自保,但终归是做了,算是知利害。知进退,知分寸,知利害,道长算是个明白人。”
“但明白人做明白事,未必就是善事。道长今日的举动,看似是善举,但是。根子上是怕圣人追究,不是慈悲。怕与慈悲,看似相近,实则天壤之别。”
“道长以为呢?”
闻言,金光道人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白渊的话比三藏更加直接,虽然没有一个重字,却句句落在要害上。
长乘粗声粗气地补了一句:
“牛鼻子,今日救了我们,这份情吾记着。但你若没有那些顾虑,你会来吗?吾觉得不会。所以这份情是落在你怕的那个份上,不是落在你心上的。此事,是你应该做的。”
金光道人被这三句连番的话堵得哑口无言。他发现自己在这三人面前,那些原本想好的说辞全不管用了——
金光道人沉默了片刻,咬了咬牙,拱手道:
“三位道友说得对。贫道来救你们,根子上是怕,是为了自保。贫道不否认。”
“但贫道确实想救那七个丫头。她们虽然贪心,但终究是我的义妹。贫道若不来,她们早晚要死在这件事上。贫道今日来,固然是为了自保,却也有几分真心想拉她们一把。恳请三位道友高抬贵手!…………”
“道长这是想替她们求情?”
金光道人话没说完,三藏便将话头接了过去!
金光道人连忙点头:
“正是。她们七个只是眼界浅、贪念重,困了三位道友六十年,但是,却没有伤到三位一根头发。如今已被贫道打回原形,修为折损大半,算是受了惩戒。恳请三位念在她们修行不易的份上……”
金光道人说到此处,忽然觉得后面的话怎么接都不对。说“饶她们一命”,显得七个蜘蛛精确实该死;说“给她们一次机会”,又显得三藏等人有杀心。
三藏看着金光道人窘迫的模样,说道:
“道长,你方才说想救她们,是几分真心?”
金光道人一怔,想了想说道:
“三分……不,五分。至少五分。”
“那五分从何而来?”
金光道人道:“她们七个虽然莽撞,但也修行至今不易。贫道见她们走错了路,总想拉一把。这是贫道的私心,也是贫道的本分。”
三藏微微点头:“道长肯说这是私心,便是看见了。看见了,便离放下不远了。”
三藏转向白渊和长乘,问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