掷骰子那日,金銮殿内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。那些年长的、手握重权的老臣们纷纷将脸撇向一旁,表面上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清高模样,实则内心早已疯狂筹谋,盘算若是倒霉抽到自己该如何躲过这一劫。而那些资历尚浅的年轻官员们,则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死死盯着那枚决定生死的骰子。更有甚者紧闭双眼,双手合十念念有词,祈祷着老天爷千万别点自己的名。好在,这枚骰子终究是“给力”的。伴随着清脆的落地声,命运的小骰子停在了三个名不见经传的八品小官身上。或许是预料到了前路的凶险,又或许是觉得这三人的品级太低、镇不住场子,宁苒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——赐剑。一把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尚方宝剑。见剑如见君。持此剑者,如天子亲临,若有敢生不敬之心者,不论官阶大小,皆可就地格杀。自开国以来,尚方宝剑一直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,从未真正落入过臣子之手。可当宁苒将这柄剑递出时,偌大的朝堂上,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。因为所有人都清楚,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。既然注定要死,手里拿的是尚方宝剑还是破铜烂铁,又有什么意义呢?满朝文武静静地注视着他们,眼神里交织着悲悯与叹息。三位宣抚使在这样沉重的目光中,转身踏上了那条不归路。许是苍天垂怜,又或是山洪吃够了人类祭品,三位宣抚使快马加鞭抵达江宁时,那场连绵月余的暴雨竟奇迹般地停了。久违的骄阳破云而出,洒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,当地百姓望着晴空,无不喜极而泣。这三人中,韩智本是工部的一名微末小吏。十年前他名列二甲前列,才华横溢却性情孤介,平日只爱钻研奇巧机关,不喜逢迎交际。因而他在工部熬了十载,依旧是个看守大门的闲职。他老家恰在江宁以南的江岭,亦是此次水患的重灾区。此番被骰子选中,他非但没有怨怼,眼底反倒燃起几分隐秘的激动。整整十年了,每逢除夕他皆在衙门值守,竟未曾归家过一次。如今,终于可以回家了。一到江宁,韩智便随知府踏勘了水情,回府后便一头扎进工坊,连夜赶制治水器具。另两人亦是各有千秋。丁嘉乃科举翘楚,只因生性桀骜、不服上官,被发配翰林院修撰史书,一坐便是八年冷板凳。好在他修撰的恰是《大宴地理志》,对江宁一带的山川水脉了然于胸。第三人唤作李正,人如其名,端方刚直,只因性子太轴、不懂变通,被丢去守了城门。这三人虽皆是被朝堂边缘化的“弃子”,却各怀绝技、品行端正。三人互为表里,分工协作,甫一接手便雷厉风行地投入救灾之中。未曾想,这支看似拼凑的队伍,竟真的力挽狂澜,将这滔天水患给生生治住了。韩智连夜赶制出的,并非寻常的治水器具,而是一批形制奇特的“连环水车”与“引流木槽”。他深知江宁地势低洼,单靠人力挑土筑堤无异于杯水车薪,便利用江岭老家多竹木的特性,结合工部图纸,造出了这套能借水力自行运转的排涝装置。丁嘉则铺开那张烂熟于心的《大宴地理志》,在昏黄的烛光下,用朱笔在地图上勾勒出一条隐秘的泄洪古道。他指着地图上一处被群山环抱的洼地,对知府沉声道。“此处名为落星荡,十年前曾是一条暗河的故道,如今虽被泥沙淤塞,但只要炸开上游的拦水坝,便可将江宁城内的积水尽数引入此处,再借地势排入大江。”李正没有参与谋划,他提着那柄尚方宝剑,带着三百名士卒和居民,直接扎进了最危险的决堤口。面对汹涌的洪水和溃散的灾民,他如同一尊铁塔般钉在泥水里,嘶哑着嗓子指挥士卒扛沙袋、打木桩。有地方豪绅企图趁乱侵占赈灾粮草,甚至煽动灾民阻挠修堤,李正二话不说,当场拔剑斩了那豪绅的管事,将人头挂在堤坝上,以铁血手腕镇住了所有宵小。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。丁嘉定下泄洪之策,韩智督造水车疏通城内积水,李正则以命相搏,死守外围堤坝。半月之后,当第一股浑浊的洪水顺着丁嘉规划的故道咆哮着涌入落星荡时,江宁城内的水位终于开始肉眼可见地下降。当久违的晴空彻底驱散阴霾,江宁知府望着重见天日的城池,激动得老泪纵横。而三位宣抚使只是站在城楼上,望着远方奔流不息的大江,沉默不语。这一战,他们不仅治住了水患,证明了自己的能力,更治住了江宁城盘根错节的沉疴。另一边,萧凛一直在等江宁的消息。他早就派了人手潜入灾区,收买流民,就等着借这场天灾造势,让天下人都看看大宴朝是怎么个“气数已尽”法。只要民怨一沸腾,他起事反叛便是顺天应命。可等来等去,等来的不是民变,而是水患被治住的消息。萧凛气得砸碎了手边的茶盏。自从跟魏卓打那一仗断了腿,他的威望就跌到了谷底。底下的人已经开始动歪心思,连他最信任的部将都在暗中观望。要不是他豁了出去,硬是靠着在战场上不要命的打法,才把军心重新稳住,也许他早就被人踢出局了。可残疾就是残疾,他这辈子都别想坐上那个位置了。就在这时,有人给他指了条“明路”—。等推翻大宴,就娶娉婷公主。等生下儿子,让儿子当皇帝。谁都知道,萧凛当年为了娉婷公主在宫里耗了整整八年。现在这帮人拿公主当诱饵,让他继续卖命,他必然不会拒绝。萧凛当然看得清这些人的算盘。可这已经是他能摸到那把椅子的唯一机会了。不然他再能打,也不过是别人手里一把用完就扔的刀而已。:()快穿之躺平后我福运连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