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睁开眼睛的时候,发现自己几乎无法说话,也无法控制。
周身包裹着外骨骼装甲,自己的身子在机械的带动下,正一步步爬向视线尽头:铁塔顶端。
这是哪里?
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,但思维却还属于他。恐惧依然能调动出细致的反应,背后浸汗,汗毛直立。
他看着自己手脚正坚实地握着钢棱,踩着钢梯。红色的漆水有些斑驳,碎屑被他的动作带下,落向身下积木般大小的建筑。
嗡嗡几声,无人机在他四周盘旋,发出阵阵警告。他右手毫无征兆地指了过去,几发枪响后,无人机冒着青烟,被无声的风推向远方。
他瘫软在这具钢筋铁骨里,泪水喷薄而出,嘴里尝到咸腥味时,他已经站在了塔顶。机器支撑着他的头颅,让他得以看到一切。
遥望着陌生的景致。精美的建筑,整洁的街道,这并不是他熟悉且生活的地方。在看到无暇的蓝天和温和的阳光之后,他知道了他所处之地。
这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乌托邦:穹顶。
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做梦,转眼间从破旧的牢房来到了穹顶中心,他本以为今天是他的死期。
身下传来当当乱响,好几个黢黑的身影出现在脚下,很明显的治安员着装,领头的是个大块头男性,而跟在他身后的,是个戴着头盔的人,漆黑的面罩看不见一丝面容。
男人的右手在看到这几人之后就立刻举了起来,朝追逐他的猎人们射出了子弹,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人,除了最前面的两人。
头盔人牵住身旁中弹的人,把他们靠在红色的钢梁上,防止他们从高处坠落。这些人的身体因为电击,还时不时抽动着。
领头的人接近了他,嘴里宣告着些不明不白的句子,却迟迟未向他攻击。
他不明白自己到底会被这具身体控制着干什么,他只是站在这个人类聚落的最高处,就接受到了所有视线的注视。
当整个天空轰然碎裂的时候,他还望着那个头盔上印出阳光的人出神。
他被那人腰间一个红色吊坠吸引住了视线,一个小小的红色卡通生物,似乎是一个底部开花的红肠。
嘎吱嘎吱!
头顶的塔尖被天空拽着撕裂,从中间破开了裂痕,尖头摇摇欲坠。
轰轰轰!
蓝天在一点点剥离,湛蓝色的碎片像雪花般落下,慢慢露出真正阴霾的天空。
崩塌的声音合着刺耳的警报响起,却没有人的声音。
男人对面的两人都异常平静。领头的人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,好像终于等到这些事发生后,才扣下了扳机。
啪!
男人什么都没感觉到,就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事了。
……
贾欣看着被击中脑门的人从眼前掉落,穹顶碎片衬在他身后,宛如托着落叶的水滴。就这么一齐落向灰蒙蒙的大地。
贾欣劫持的外骨骼装甲信号中断了,供能的生物失去心脏的鼓动,设备就没必要再运作下去。
四周还在哗哗的响。穹顶的碎片变成细小的冰雹,散落在房屋顶上,一眼望去,像波光粼粼的水面。
贾欣不过是让每一个构成穹顶的纳米单元之间产生了排斥,逆转了它们的连接程序。
没想到,这么简单,轻轻一碰,坚固的蛋壳就碎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