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瞎子和鱼（第2页）

所谓“毒气”，其实是一种孢子，专门依靠活动物汲取养分，对植物没什么用，对死物也没用。这种孢子能够聚集，形成大规模的“雾气”，还能随着温度升降，侵蚀皮肤和血肉，所以这片林子留不下活物。当然，虫子，尤其是毒虫的某些特质，让他们成为了对抗毒雾的存在。常年以血肉喂养毒蛊的我，也早已经有了抗性。

如今我半爬在树上，放出了各种能保命的虫子，然后把自己挂在了睡袋里。

第二天，起来活动开手脚，放开循味虫，顺着三叔的路继续前进。

后面的过程乏善可陈，我下到了悬崖下更深的山谷里，这里的毒雾更浓，我戴上了护目镜，在崖下不远处，找到了一处最近打开过的地下掩体。

初次来到这里的人很聪明，他们发现用泥浆，加上山谷里的特殊植物搅拌，晾干，再铺上厚厚的隔离层，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隔绝孢子的毒害，于是在间隔不远处建造了很多的中转站。所有的木头都是就地取材的，地下挖了洞，用梁和门板，隔上两层，这样在下面基本就不用担心呼吸到有毒的空气了。

这些中转站后来又被来寻找雷城的人不断发现、修缮、破坏、修缮……很多已经不能用了，还有一些，连接着山体的缝隙。

在经过一个中转站时，我的虫子开始躁动的时候，我就知道，这下面，有着让小邪无论如何也要来冒险的那个人。

此时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要说一句“果然如此”了，只是把虫留在上面，围出了一个安全的空间，接着使尽浑身的劲，终于把地面上的第一块板子抬起来了一些，也从闻到的味道里分辨出另一个人的存在。

“瞎子！！”

好羞耻，但还是要喊。

“古娜拉黑暗之神，乌呼啦呼，黑魔变身！”

话音未落，只听“砰”地一声，底下的黑暗里，弹射出了一只戴着黑眼镜的脑袋。

瞎子的表情在黑暗里看不清晰，但声音带着欠揍的笑，叫着我这次醒来后多出的外号：“我还说谁能最先找到这里呢，没想到是你啊，小病秧子。”

“你好像很失望。”我咬着后槽牙，心说这人是背后灵解决了，就嚣张了：“真可惜，我好像还带了青椒炒饭？”

他立刻肃然起敬了：“哪有，我可是盼着吴老板来，哑巴也是。嗯嗯。”

他嘴上贫着，动作却没停，一上来站稳，就帮我把盖板抬了起来，颇为稀奇地啧了一声，带着我落在了第一层隔离层上。

“骗你的，我没带。”我站在隔层上，这里很矮，上面的隔板盖上之后，我更是什么也看不见了，但是曾经把生命交付的安心感还是让我并不那么紧张。

黑瞎子一如既往的

调子卖惨，带着我往第二层的入口走：“瞎子我命苦啊……青椒有什么错……”

进入第二层，空间宽阔很多，手摇电筒还亮着光，照着一小块地方。

张起灵背靠着墙，似乎进入了省电模式，看着我们两个进来，也不说话，活像个哑巴，等到我们走近坐下，他更是眼睛也闭上了。

瞎子热络且殷勤地已经把我的包接了过去，从里头翻出来了压缩保鲜的青椒炒饭两份，见张起灵不理他，自己就吃了起来，还抽空兴高采烈地把吴家祖宗十八代都夸了一遍了。

我叫他安静吃吧，把包拖回来，翻出来一堆子药，维生素K，凝血酶原复合物，纤维蛋白原，拍了拍一看就失血过多睡得七零八落的张起灵：“手伸出来。”

张家的睡觉功夫无人能敌，他们能够通过非常零碎的碎片式睡眠极大程度地恢复体力。这时候他们说睡其实也没睡，所以也不用为喊醒他们有任何负罪感。

但补血这个事，似乎是属于这一届张家族长的特权。

他微微睁开眼，却并不看我，只是盯着地上的药品，几秒后坐起来了一些，解开袖子上的带子，把苍白的手臂露了出来。

打完三支药的功夫，瞎子已经气吞山河地吃完了一碗，开始向另一份伸手，还点评着我包里的其他东西：“这是真空蔬菜干？吴老板真是太客气了，等瞎子吃完给你煮鱼汤喝！”

我看了一眼一旁堆着的鱼，可见他们不愁喝水也不愁吃鱼：“你们自己省着吃吧。”

张起灵按着手臂上的我摸出来一瓶肾上腺素，问张起灵要不要打，这一定程度上可以收缩血管。

他摇头，把袖子放了下来。我叹了口气，张口想说什么，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不管他们之前经历了什么，放在现在，都算过去了。

瞎子吃完，果真整出来一锅鱼汤，我们三人围着坐了，一人分了一个纸杯。没有其他调料，只有抽干的蔬菜里的盐，却也还不错。

火已经熄了，吃的时候，手电还灭了一次，但我们没有一个人评论，也没有人去管，只各自捧着纸杯喝着汤。

黑暗，可以掩盖罪恶，也可以勾起最深的恐惧。但我身边一人能在黑暗里看到一切。

沉默，可以回避回答，也可以是最简洁的答案。我身边的另一个人总喜欢用沉默作答。

于是思绪飘远，我想起和阿坤耽误在山洞的那个遥远的夜晚。

原本我们也可以有一口热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