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白江河躺在床上,很久都没有睡着。身边的赵云似乎早已睡着了,呼吸均匀而轻浅,背对着他,裹在自己的被子里。此刻看着她单薄的背影,显得沉默又疏离。白江河想起自己今天在厂里低声下气借钱的情景,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。他喉咙有些发干,想跟赵云说点什么。但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,话到了嘴边。可看着那纹丝不动的背影,听着那刻意放缓了的呼吸,白江河突然觉得,说什么都是徒劳,甚至有些自取其辱。她闭着眼呢,是睡着了,还是不想搭理?自己去借钱了,她是故意装糊涂?知道了,却连问都不问一句……白江河心里那点刚升起的、想要求助或倾诉的念头,像被戳破的气球,噗嗤一下就瘪了,只剩下满嘴的涩然。他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重重地翻了个身,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身后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,又很快恢复如常。这一夜,同床异梦。第二天是周日,大部分厂子休息的日子。往常的周日,赵云总是家里最忙碌的一个。拆洗被褥,浆洗衣裳,打扫角角落落,从早忙到晚。但今天,有些不同。天刚蒙蒙亮,赵云就起来了,动作比平时更轻,却也更快。她麻利地熬好了玉米面粥,热了昨晚剩的饼子,又从坛子里捞出一点咸菜切好,整齐地码在桌上。做完这些,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催促赖床的白家父子,只是回到里屋,换上了一件半旧的、但洗得很干净的外套,把自己收拾利索。萧知栋也早早醒了,或者说,他昨夜也没怎么睡安稳。母亲轻轻推门进来,朝他使了个眼色,他便悄无声息地起身,迅速穿好衣服,洗漱完毕。萧母赵云嘱咐萧知栋:“待会跟我一块出去,快去吃点早点,吃好久出门。”萧知栋点头说了句:“好。”所以当白江河顶着两个黑眼圈从里屋出来时,看到的便是赵云领着萧知栋正要出门的背影。“这么早,去哪?”白江河下意识问了一句,声音带着没睡好的沙哑。赵云脚步顿了顿,没有回头,只简单回了一句:“出去一下,你们都早点在灶房里。”声音平平的,听不出情绪。萧知栋倒是回头看了一眼,那眼神清冷冷的,掠过白江河,又迅速转了回去,跟在母亲身后。门被轻轻带上,没有摔,却比摔门更让白江河感到一种刻意的疏远。他站在原地,有些愣神。灶房里飘来粥的香气,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饭,这个家看起来和往常任何一个周日早晨没什么不同,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感。他走到桌边坐下,白松和白杨也陆续起来了,各自沉默地盛粥,拿饼子,就着咸菜,埋头吃饭。餐桌上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吸溜粥的声音,压抑得让人心慌。白江河端起碗,喝了一口温吞的粥,眼神在两个儿子之间扫了扫。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小儿子白杨身上。白江河清了清嗓子,那声音在安静的餐桌上显得格外突兀。白松和白杨几乎同时抬起头看向他。白江河看向白杨,开口,声音刻意放得平缓:“杨子。”白杨咀嚼都动作并没有停下,随口应一声:“嗯?”“你平日里,只需要上交一半的工资给家里。”白江河缓缓道,眼睛盯着他,“你工作也不短时间了,你手里……现在还有多少钱?”话落,餐桌上的空气骤然冻结。白松先是一愣,随即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,像是松了口气,又像是有点难堪。他接触到白杨倏然射过来的目光,那目光里带着质问和冰凉,他心虚似的,赶紧把头低下,假装专注地喝着自己碗里快要见底的粥,只是那吞咽的动作有些僵硬。白杨收回钉在白松身上的视线,慢慢转向父亲。他脸上的肌肉绷紧了,嘴角向下撇着,眼睛里燃起两簇小火苗。“爸!”他提高声音,带着明显的气愤,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!”白江河皱起眉,似乎不满儿子这种质问的态度,语气也更理所应当起来:“什么意思?你哥结婚,家里钱不够,你看着家里人都干着急?”“你手边有多少钱,先拿出来应应急。你们俩是亲兄弟,不该相互帮助,兄友弟恭吗?现在家里有难处,你帮一把怎么了?”“兄友弟恭?”白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嗤笑一声,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“爸,你搞清楚!这是我哥娶媳妇!是他自己找的条件好的对象,是他自己答应下来的高彩礼!他自己工作这么多年,钱呢?他自己不掏,凭什么叫我掏钱?我没钱!”他胸膛起伏,显然是气得不轻,但眼神里除了愤怒,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他盯着白江河,一字一顿地,扔出了一枚重量级的炸弹。,!“再说了,爸,我也要结婚!!你光顾着给大哥筹备,是不是也该帮我筹备了?你会一碗水端平的吧?!”他刻意加重了“一碗水端平”几个字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“反正,哥有的,我也要有。总不能他娶媳妇,家里掏空家底还欠一屁股债,轮到我要媳妇了,就一分钱没有,让我媳妇还没过门就受委屈吧?我们都是你的亲儿子!”这话像一道惊雷,劈在周日早晨沉闷的餐桌上。白江河彻底愣住了,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。他瞪大眼睛看着小儿子,仿佛第一次认识他。白松也猛地抬起头,嘴半张着,粥渍挂在嘴角都忘了擦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还是白松先反应过来,他脸色变了变,急声道:“小杨!你胡说八道什么?你之前对象都没听说谈,怎么一下子就说要结婚?你……你不会就是为了搅和我的婚事,故意这么说的吧?!”他越说越觉得可能,脸上带上了被冒犯的怒气。“我搅和你的婚事?”白杨像是被点燃的炮仗,腾地一下站起来,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,“白松,你脸咋那么大呢?我昨天刚处的对象!处了对象,接下来不就是要结婚?怎么,只准你结婚,不准我找对象结婚?”他转向白江河,语气越发激烈:“爸,你听听他说的话!反正过不了多久我也是要结婚的。”“总不能大哥结婚,掏空家底,还欠下一屁股饥荒让全家帮着还;我要娶媳妇了,就一分钱没有,还得帮着他还钱吧?”“我们都是爸你的亲儿子,你不能那么偏心!大哥要结婚成家,我就不用结婚成家了?!”白松被他连珠炮似的质问打得脸一阵红一阵白。:()穿书七零,路人甲的幸福人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