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知栋揣着那块表和十块钱定金,心情正好,脚步生风地往家走。他盘算着,趁今天下午不用上课(反正现在的“劳动课”就是走形式,翘了也没人管),赶紧回去把那表拆开看看。要是运气好,今晚就能修好,明天就能找蔡大川拿剩下的二十块。二十块啊!他心里头想着就越发火热。正美滋滋地想着,拐进家属院的巷子口,就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。萧知栋脚步慢了下来。他踮起脚往前看——围的地方怎么那么眼熟?再仔细一看,那不是自家院子门口吗?他快步走上前,扒拉开人群往里挤。“让让,让让,我回家——”挤到前排,他看清了院子里的情形。院子里站着两个人。一个是赵云,他母亲,手里还攥着块抹布,看样子是正在干活被人堵在了院子里。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,穿着半旧的碎花衬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架势。那张脸,萧知栋认得——白家小姑,白凤怡。白江河的妹妹,杨雪莹的亲妈。萧知栋脑子里转了几圈,好似明白白家小姑为什么过来了,脚步钉在了原地。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。白凤怡的声音尖锐,隔着院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:“雪莹到东北下乡,你让知念多关照一下她怎么了?她都拍电报回来了,说你跟萧知栋在东北那阵子,压根就没关照过她!你觉得良心过得去吗?”萧知栋一听这话,心里那点火“蹭”就上来了。就杨雪莹那副高傲的样子,凭什么关照她?还有她小时候做过的那些事他可都记得清楚着呢,就凭她小时候拿着奶糖在他们姐弟面前显摆,还有她现在写信来告黑状,他不去骂她一顿都是有良心了,怎么可能关照她!他攥紧了拳头,想冲进去,又忍住了。他倒要听听,这人还能说出什么来。白凤怡见赵云不说话,以为她理亏,气势更盛了,往前逼了一步:“雪莹就是个孩子!就算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,你一个当长辈的说她两句就是了,还真能跟她计较?她可是江河的亲外甥女!我今天就在这儿等着,等江河回来,让他给我一句准话——这个外甥女他还管不管了?就让一个继女在乡下这么欺负她?!”她越说越来劲,嗓门也越高:“她长这么大,我都没舍得让她干这么重的活!这一下乡,下地干活不说,连口热饭都吃不上!见天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,你们心怎么就那么硬?一起搭伙吃饭怎么了?又不是白吃你们的,她还能帮你们擦擦桌子、扫扫地什么的……”赵云一直没吭声,手里攥着那块抹布,低着头,像是在听,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。白凤怡以为她这是服软了,正要继续乘胜追击,却见赵云死死瞪着她。那目光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却又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。“你脸咋就那么大呢?”赵云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上下嘴皮一碰,就是要搭伙。一起搭伙,就是过来帮着擦擦桌子、扫扫地?要不——”赵云看着她,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不是:“我让小栋去你家搭伙吧。反正他学校离你家也近,我们也不占便宜,就中午那一顿搭伙就成。你放心,我除了让他擦桌子,还会让他给你家洗碗,扫地。你看行不行?”院子里静了一瞬。白凤怡的脸涨红了,声音都变了调:“你家那大小伙子过来我家蹭饭吃?他一顿吃多少你知道吗?”话音未落,围观的邻居里就有人忍不住了。“哎哟,白家妹子,你这话可就不对了。”一个婶子开口,正是昨天跟赵云唠嗑的那位,“你女儿想跟人家一起一日两餐地搭伙,跟人家小栋在你家吃一顿,这有什么不一样的?”另一个大娘接话:“就是嘛,怎么这事搁别人身上,你说是占便宜,搁你自己身上就不乐意了?两套说法两套标准,这可不行啊。”白凤怡被噎了一下,但很快梗着脖子反驳:“那能一样吗?雪莹跟他们搭伙,他们能吃什么好的?萧知栋跟我们家吃,我们家什么伙食?那是他在这里能吃上的吗?”萧知栋听到这话,心里只想翻白眼。他们在东北吃的什么?姐夫天天换着花样给他们做好吃的,鸡鸭鱼肉,哪样少了?这么些年,就数那一个月吃得最好。但这些话,他不能跟白凤怡掰扯。赵云听着也是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,不怼回去,她咽不下这口气。“我女儿结婚了。”赵云一字一句地说,“人家两口子日子过得好好的,你女儿硬要插一脚进去,算怎么回事?”,!白凤怡张嘴想说话,赵云没给她机会:“知念刚下乡那会儿,还不是一个人?怎么到你女儿就不行了?她们到乡下是干什么去的?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去的!不是去享福的!要是你女儿这样的德行,还是让当地给遣送回来吧,别平白丢了知青的脸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:“还有,这粮食是多金贵的东西,你说搭伙就搭伙?按你那意思,还真是一点粮食都不出?怎么,我女儿女婿在乡下日子就好过了?就得养着你女儿?凭什么?”她盯着白凤怡,目光冷得像刀子:“你女儿又不叫我女儿一声妈,凭什么要惯着她?”白凤怡被她这一连串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,脸涨成了猪肝色,嘴唇直哆嗦。赵云却不打算停。“还有,”她越说声音反而越平静下来,“别在我面前说什么‘白江河的外甥女’。白江河的外甥女,又不是我的外甥女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院子外围观的邻居,最后落回白凤怡脸上。那目光,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“我今儿个就跟你说清楚——”赵云的声音不高,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:“我不打算跟你哥过日子了。往后别有事没事在我面前瞎蹦跶,找存在感。我没有那么多功夫搭理你们。”院子内外,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。白凤怡张大了嘴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,半天才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:“你……你——”她说不出话来。围观的邻居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睛里全是震惊。赵云不打算跟白江河过日子了?!是他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吗?离婚?这年头,女人提离婚?:()穿书七零,路人甲的幸福人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