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萧知栋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,眼睛底下挂着两团明显的青黑。他揉了揉脸,看见赵云正打开门进来,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油纸包。“妈。”他开口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“今天我请假吧,我跟你一块过去。”赵云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,打开,露出三个白胖白胖的肉包子。她瞥了他一眼:“那又不是什么大事,我一个人就成。”萧知栋急了:“可是——”“可是什么可是?”赵云打断他,“你才请了那么多天假,昨天刚回去上学,今天又请假?你那高中毕业证是不打算要了?”萧知栋张了张嘴,想反驳,赵云没给他机会:“给我回去好好上学。你不努力读书,我就跟你姐还有你姐夫打报告,让他们来治你。”萧知栋噎住了。他姐那张嘴,他姐夫那眼神……想想就哆嗦。赵云看他那副吃瘪的样子,心里好笑,面上却不显,把包子往他面前一推:“行了行了,快把包子吃了。我今儿个忙着呢。”她说着,自己也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:“公租房那边,你钱阿姨那边帮忙盯着呢,但什么时候能排上不好说。我得赶紧打听打听,有没有人私底下想往外租房的。咱们一直住招待所可不是办法,每天都在烧钱。还不能开火做饭,顿顿买着吃,金山银山也禁不住这么花。”萧知栋听着,没动。他忽然站起来,走到床边,从枕头底下翻出个东西,又走回来,一把塞进赵云手里。赵云低头一看竟然是六张崭新的大团结,六十块钱。她愣住了。萧知栋别过脸去,耳根子有点红,扭捏着开口:“这钱……里面有五十块,是临走的时候姐夫塞给我的,说是给我路上防身,以备不时之需。回来之后,我就自己存着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点:“另外十块,是昨天帮我同学修手表,收的定金。我昨晚想着,这儿电灯不用白不用,房费都交了,我就把那表给修了。姐夫给我的那套修表工具里,零件都全。我今儿个把表给他,还能收剩下二十块尾款。”赵云看着手里的钱,又看看自己儿子,眼睛瞪得老大。“你……你真能修手表?”萧知栋一听这话,不乐意了。“当然能!”他梗着脖子,“我昨晚就把我同学那块表修好了!又不是多大事。我学习可能差点,但动手能力一直杠杠的。要是让我琢磨琢磨,没准自行车、收音机我也能弄明白。这些东西,一通百通嘛!”赵云看着他,眼神复杂得很。她一直以为儿子在东北跟着祁曜学修表,还有捣鼓那些破烂玩意,就是玩玩而已。没想到……“你这孩子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萧知栋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,挠挠头:“妈,以后我靠这手艺,也能赚钱的。”赵云回过神来,一巴掌拍在他背上:“嗐!那也得先把学习放在第一位!你姐说的话,都忘了?”萧知栋连忙点头,生怕她继续念叨:“成成成,我知道了,我知道了。”他看了看桌上的包子,拿起一个塞进嘴里,三两下吃完,含糊道:“妈,你不要我陪,那我就去上学了。要是有什么不对的,你一定要来学校找我。”他顿了顿,认真地看着赵云:“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,这些事,理应我来扛。”赵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鼻子有点酸,又有点想笑,但她忍住了,笑着点头:“成。妈记住了。”萧知栋又拿了一个包子,边吃边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,才推门出去。赵云站在屋里,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六十块钱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钱收好,又把那些证件翻出来检查了一遍——户口本、结婚证、介绍信……一样不少。她把东西装进布包里,理了理身上的衣服,出了门。======街道办门口。赵云走到的时候,意外地看见两个人已经等在那儿了。白江河,还有白凤怡。她挑了挑眉,有些意外。按照她对白家人的了解,按照他们的尿性,她以为得等上一阵子。不是说那些自以为重要的人物,都喜欢姗姗来迟、压轴出场吗?不过也好,省得她浪费时间在这儿干等。她刚走近,还没来得及开口,白凤怡的目光就扫了过来,上上下下打量着她。赵云今天穿的是那件军绿色的新上衣,配一条黑色直筒裤,脚上是那双锃亮的黑皮鞋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看着精神得很。白凤怡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,脸上浮起一丝阴阳怪气的笑:“哟,这不是说好在这儿等着吗?怎么迟迟不见你人影?该不会是后悔了,想拖过去吧?”,!她待赵云走近了,声音更大了:“我跟你说,你要是后悔了,现在也晚了!”赵云没吭声,只是看着她。白凤怡见她这样,以为她心虚了,气焰更盛:“还有啊,不是我说你,都一把年纪的人了,还打扮成这样花枝招展的,这是离了婚就急着找下家了?估摸着也只有那些饥不择食的会……”话还没有说完,赵云动了。她几步走到白凤怡面前,抬手——“啪!啪!”两巴掌,结结实实地甩在白凤怡脸上。白凤怡被打懵了,捂着脸,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。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!”她简直不敢相信。昨天骂她,今天打她?这个赵云,是不是觉得把自己三哥吃得死死的,就可以为所欲为了?她白凤怡嫁给了杨帆,后来又当小学老师,街坊邻居谁不给她几分面子?今天居然被这个她一直看不上的女人打了!白凤怡的眼眶里几乎要冒出火星子来。赵云甩了甩手。刚刚她是用了全身力气的,这手都打麻了。她上下整理了一下衣摆,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这一大早的,你莫不是吃了屎?嘴巴那么臭。实在不行就别开口,一开口就喷粪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上下共用一张嘴呢,还当老师,也忒不讲究了。”白凤怡气得浑身发抖。赵云看都不看她,自顾自地整理着衣服,继续道:“我穿成这样碍着谁了?要说打扮,那也是你。好好一个小学老师,整天涂涂抹抹,穿得花枝招展的。莫不是你背着杨帆,在外头有个相好的吧?”“你——!”白凤怡脸涨成了猪肝色。白江河在旁边听着,越听越不像话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赵云!你是她嫂子,怎么能这样说她?你不知道一个女人名声有多重要,况且她还是当老师的,为人师表……”赵云这才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“名声对她白凤怡来说重要,对我赵云就不重要了?还有,别再说我是她嫂子就要让着她的那些话,我很快就不是了。都一大把年纪了,谁爱让谁让!谁不是第一次当人,怎么,她生来比旁人高贵不成!”她说,“你不会忘了今天为什么站在这儿吧?”白江河被她这目光看得心里一颤,但他稳了稳神,放缓了语气:“我来这里也不是一定要跟你离婚。我也知道你昨天是气过了头才说的那些话,只要你跟凤怡好好道个歉,以后咱们还能好好过日子。咱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些年,我对你也是有情分在的。”赵云听着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,没达眼底。“行了,不用再说了。”她打断他,“你对我有没有情分都好,反正我对你们,是没什么情分了。”她抬脚就往街道办里面走:“赶紧把事办了,我后头还有大把事要忙呢。”白凤怡捂着脸,看着赵云往里走的背影,忽然笑了,笑得刻薄又得意:“哥,你看!她这就是在逼你呢!你要是认怂了,以后铁定被她吃得死死的!”她拽着白江河的袖子:“离!跟她离!她口气那么大,我倒要看看,她真离了婚,后面怎么回来求我们!”赵云听见这话,脚步顿了顿。她没回头,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有时候,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。解释再多都没用。他们到现在还以为自己在拿乔,拿着离婚逼迫他们呢。她现在最要紧的,就是把婚离了。省得糟心。白凤怡见她这反应,更得意了,拽着白江河就往里走:“哥,走,进去!跟她离!看她进去了,是不是真的敢离婚,我也要看看她这戏要怎么唱下去,要怎么收场!”白江河被她拽着,踉踉跄跄地往里走。赵云没回头。她只是往前走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她走得稳稳的,一步一步,踏踏实实。身后,白凤怡尖利的声音还在响着。前面,是街道办的大门。赵云迈步,跨了进去。:()穿书七零,路人甲的幸福人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