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知念琢磨着,回头见了王山,得提一嘴。是人家还钱了王山忘记给她了,还是人压根没还呢?如果说她为什么不主动去问张兰?一来,她跟张兰的交情可不好,不想上去给自己添堵。二来看张兰那蜡黄的脸色和阴郁的表情,她害怕张兰给她来个碰瓷。张兰可是吃过那种奇葩转胎药的,万一真被碰瓷出个好歹,她冤不冤?所以问是不会主动问她的,可不妨碍她听呀。周婶子从来不会让人失望。她蹲在场院边上,一边翻麦子一边往张兰那边凑,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,在张兰身上扫来扫去。“唉,张知青,咋这么长时间不见你?你这怀孕怎么还这样瘦?是李知青没有给你好好补呀?”张兰没吭声,低头翻麦子。周婶子自说自话,一拍脑门,声音更大了:“嘿,也不是我说你,就是我这年纪也不会被人给骗喽。你这还是知青呢,怎么还相信那劳什子转胎药呢?花了老鼻子钱,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。”张兰的脸色更难看了。周婶子浑然不觉,继续说:“如果真的有那个东西,那以前我们那时候那个地主老爷老富贵了,可还不是一溜串生的都是女儿?一个带把的都没有。人家以前那见识,还有老有钱,都没有办成的事,你咋就能相信?”她“啧啧”两声,摇摇头:“要我说啊,就是你家男人太好说话了。如果换了村里的男人,知道你这样糟践钱,早就一天三顿打了。也就是李知青老实,还护着你。”张兰的脸黑得像锅底。周婶子还没完:“你看看你这脸,蜡黄蜡黄的,一点血色都没有。肚子里有孩子呢,你得吃啊!你不吃,孩子咋长?你光想着生儿子,可你连自己都顾不上,儿子能顾上?”旁边几个大娘也跟着附和:“就是就是,怀孩子可不能亏嘴。”“李知青也是,媳妇瘦成这样,也不知道多买点鸡蛋。”“他们家那条件,哪有钱买鸡蛋?上次住院,听说还是知青点大伙凑的钱。”“唉,可怜那两个孩子……”萧知念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木耙子,装模作样地把麦子又平摊了一遍,耳朵却竖得高高的。这周婶子虽然不懂生物学那些东西,可人家脑子好用啊。听着周婶子那话,确实是句句在理,哪里疼往哪里戳。张兰气得浑身发抖,手里的木耙子攥得咯吱响。她自打从医院回来之后,就很少出门。一来是不想面对村里人的议论,二来也觉得丢脸。刚好医生说她得卧床保胎,她就趁势而为,在家里躲了一阵。可秋收不一样,平日里不上工顶多没有工分,可秋收要是不来,可是要倒扣工分的。她这才硬着头皮出来,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。可这些村里婶子,就像看不懂人脸色似的,硬要往前凑。张兰也不知道是怀孕后脾气渐长,还是被周婶子戳到了痛处,那股火气怎么也压不住了。“婶子,”她的声音又冷又硬,“我有礼貌有素质叫你一声婶子,你就以为你真是我婶子了?少拿那种口吻跟我说话,少拿我对陌生人的尊重当回事。我家的事,你管得着吗?还真以为我给你脸了?”周婶子一愣,随即不干了。“嘿,你这妮子,我好心跟你说道说道,让你以后上些心,别再被人骗了去,还有错了?”周婶子叉着腰,“还有啊,就你这脸,我还真不稀罕要!瘦得都没有人样了,尖嘴猴腮,脸无二两肉,一脸尖酸刻薄相!”张兰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看着周婶子的那张脸,她竟然被这样的人嫌弃了,心里那股委屈怎么也压不住,气得哇一声就哭了出来。江曼卿站在旁边,一边翻麦子一边往周婶子那边挪,动作慢悠悠的,跟散步似的。她没说话,可那耳朵支棱得比萧知念还高。萧知念听着周婶子的话,忍不住在心里腹诽。周婶子指定没说实话。虽然张兰确实跟周婶子嘴里说的那个模样差不多——瘦了,脸色也不好,可要是跟周婶子比,那还是强多了。周婶子那双细长的眯眯眼,还有那厚嘴唇、酒糟鼻,还有那张马脸……怎么看都是张兰底子更好。很显然,跟萧知念看法一样的大有人在。一个老太太开口了,声音不大,可中气十足:“嘿,你也不要这样埋汰人。就你小姑娘那一会儿,要有这妮子的长相,你就该偷着乐了。”周婶子的笑容僵住了。老太太慢悠悠地继续说:“就你这鞋拔子脸,还嫌弃人家?说话也太不实诚了。你是小姑娘那会儿,人家说你长得像你爸,简直一模一样,你不是哭着说不要像你爸,嫌弃他长得太磕碜了?”周婶子是嫁到同村的,这老太太是看着她长大的,对她的老底儿门清。场院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,几个大娘婶子“噗嗤”笑出声来。“哎呀,周婶子,你还有这糗事呢?”“鞋拔子脸?哈哈哈——”“她年轻那会儿可不就是鞋拔子脸嘛,后来发福了些才不那么明显。”周婶子羞得满脸通红,脸一直红到脖子根。她跺着脚,冲着那老太太喊:“大婶子,您咋还掀我老底呢!”老太太“嘿嘿”一笑,端着碗喝了一口水,不紧不慢地说:“我说的是实话。你这妮子,就是嘴欠。人家张知青怀孩子,你在这儿叭叭叭地说人家,人家不生气才怪。”周婶子被噎得说不出话,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。萧知念再也忍不住了,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。“哈哈哈哈——”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手里的木耙子都差点没拿稳。江曼卿也跟着笑起来,笑得肚子一抽一抽的,赶紧捂住肚子,生怕笑岔气。张兰站在场院那头,脸上还挂着泪痕,看着这一幕,嘴角也不自觉地抽了抽。场院上,麦子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。笑声传出去很远………:()穿书七零,路人甲的幸福人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