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光大亮,金陵城奉天殿的铜钟连撞九响,声震宫阙,传遍皇城内外。
今日的这场朝会,本是例行理政,可满朝文武心里都跟明镜似的,昨日汉王爷在汉王府召集天下商贾,定了那所谓的“一税制”,今日必然要在奉天殿摊牌。
丹陛之下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泾渭分明得如同刀切。
文臣队列里,程朱一脉的官员个个面色铁青,须发倒竖,张慎言、周儒等老夫子脸色铁青,昨日科举改制的亏还没咽下去,今日眼看汉王又要动商税的蛋糕,这帮守旧文臣早已憋了一肚子火,就等着朝会上发难。
中间的夏元吉、蹇义等务实派老臣,神色复杂,既知商税改制是利国利民的好事,又怕触动勋贵官吏的根本利益,引发朝堂动荡,只能先静观其变。
武将队列则是另一番景象,成国公朱能、安远侯柳升、英国公张辅等勋贵武将,个个挺胸抬头,嘴角挂着看热闹的笑意。
漠北一战,汉王在军中威望如日中天,加之汉王监国以来,军饷足额发放、军械及时补给、将士抚恤一分不少,武将们早已对汉王死心塌地,甭管汉王要做什么,他们只管力挺便是。
朱高煦一身赤金四爪蟒袍,腰束玉带,头戴翼善冠,大摇大摆地走到御阶之下,往那把专属监国的小马扎上大马金刀一坐。
右腿潇洒搭在左腿上,左手把玩着一枚锃亮的永乐通宝,右手随意搭在椅柄上,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,瞬间压得奉天殿落针可闻。
御座空悬,朱棣仍在乾清宫静养,军国大事全权交由汉王监国处置,这便是朱高煦最大的底气。
朱高煦指尖转着铜钱,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高,却借着殿内寂静,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:
“今日朝会,不议边防,不议科举,不议吏治,本王只议一件事——大明商税改制,推行一税制!”
话音落地,如同一块千斤巨石砸进滚油里!
奉天殿瞬间炸锅!
“什么?!一税制?”
“汉王殿下要改商税?这可是动了百年祖制啊!”
“商贾贱业,岂能随意更改税则!”
文臣队列里,须发皆白的张慎言猛地扑出队列,肥胖的身躯踉跄着跪倒在金砖地上,花白的胡须乱颤,声音尖利得如同破锣,哭天抢地般嘶吼:
“殿下!万万不可啊!此乃乱祖制、坏纲常、祸国殃民之举!臣以死谏,请殿下收回成命!”
他这一嗓子,如同点燃了火药桶,程朱一脉的文臣齐刷刷扑出大半,黑压压跪满,哭谏声、反对声搅成一团,比昨日殿试时还要激烈十倍:
“臣附议!重农抑商,乃洪武祖制,汉唐以来千年不易,殿下岂能擅改!”
“商贾居末流,逐利忘义,本为贱业,优待商贾,便是轻贱士大夫、轻贱农耕,本末倒置!”
“一税制断了地方衙门的杂税钱粮,地方吏治如何维持?民生如何保障?殿下这是掏空地方、肥了商贾,祸乱天下啊!”
“汉王殿下武夫出身,不懂文道、不懂财政,此举纯属胡闹!请殿下三思!”
国子监博士周儒气得浑身发抖,拄着拐杖狠狠砸地,老泪纵横:
“太祖爷定下的规矩,士农工商,各安其分!商贾逐利,不可纵容,殿下这是要毁了大明的根本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