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非乡学社学!”
夏元吉豁然起身,躬身朗声作答,语气铿锵、句句赤诚,罕见地当庭驳斥帝王谬见:“陛下,那是汉王殿下自掏私银、倾尽积蓄,为北地百姓亲手创办的免费学堂!”
“全境适龄孩童,无论出身贵贱、家境贫富、是否有功名根基,皆可免费入学、读书启蒙,学费、束修、书本尽数全免!但凡学子勤学上进、成绩优异,官府还会按月发放粮米、予以补助,补贴家用、激励求学!”
朱棣脸色微变,眼底满是诧异,依旧带着几分不信:“朝廷早已遍设社学,他这般行事,不过是沽名钓誉、收买人心罢了,何益社稷?”
“陛下大错特错!”
夏元吉字字恳切、直击要害,毫无半分惧色:“陛下可知,洪武至今,天下州县乡野的社学,早已名存实亡、尽数荒废!”
“朝廷财政紧张、拨款逐年削减,下发的办学经费,经过层层官吏克扣、层层盘剥,最终落到社学教员手中的银两,寥寥无几、不足以养家糊口。”
“教员亦是凡人、亦有家人、亦需生计,无银可拿、无禄可享,谁愿无偿讲学、苦心启蒙?”
“如今天下乡野,但凡想要读书识字、入学求学,必先缴纳厚重拜师礼、足额束修银、肉食米面,缺一不可!寒门子弟、贫苦人家,无力承担巨额学费,便只能世代务农、永世愚昧、永无出头之日!”
说到此处,夏元吉眼底掠过一丝深沉感慨,语气饱含沧桑,无人比他更懂底层寒门的疾苦与绝望。
夏元吉出身湘阴寒门,十三岁丧父、孤儿寡母、家道破败、一贫如洗。
年少之时,为奉养老母、支撑家计,他一边刻苦苦读、精进学业,一边奔走乡野、开设蒙学、教书育人,靠着微薄的讲学酬劳勉强糊口、艰难度日。
他亲身经历过求学无门的绝望、亲眼见过寒门学子的无奈、亲手体会过底层教育的腐朽黑暗。他太清楚这看似开明的大明学制背后,藏着何等肮脏、何等不公、何等残酷的现实。
无数寒门天才,被银两门槛、家世壁垒死死挡在学堂之外,终身埋没、郁郁终生。
“可汉王殿下的学堂,彻底打破了这千年壁垒!”
夏元吉语气激昂、满目钦佩,高声续道:“学堂不止教授四书五经、圣贤道义、科举文章,更广开新学、传授数算、工匠技艺、商事谋略、农事水利!”
“他深知,天下众生,并非人人皆有科举之才、仕途之命。有人善工、有人善农、有人善商、有人善技。”
“汉王办学,不为朝堂培植官僚,只为万民谋生立命!让寒门子弟不必困于科举一途,不必困于世代务农,人人皆有一技之长、人人皆有谋生本事、人人皆有前路可期!”
“为官、为匠、为商、为农,皆可安身立命、养家糊口、光耀门楣!当百姓前路宽广、生计无忧、安居乐业,天下自然安稳、社稷自然稳固!”
“帝王守江山,从非靠铁血镇压、严刑峻法,而是靠万民归心、百姓安乐、前路有望!”
朱棣怔怔听着,神色由诧异转为凝重,再转为深深震动,久久无言。
他一生驭天下、治万民,信奉强权治国、武力安邦,今日才猛然醒悟,自己毕生所学、毕生所行,竟不如儿子这般通透彻底。
“陛下。”
夏元吉双膝跪地、郑重叩首,语气铿锵、掷地有声,道出千古社稷真谛:“太孙殿下聪慧过人、守成有余,可保大明一世安稳、朝堂无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