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虎真的动手了。
不是那种切磋的动手,是带著愤怒、痛苦、自责的拳脚,结结实实地往王浩身上招呼。
王浩不躲不闪,也不还手,任由林虎的拳头落在自己胸口、肩膀。每挨一下,他就闷哼一声,但咬著牙硬扛。
“为什么让他一个人去?!”林虎一边打一边吼,“你们不是他的兵吗?!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吗?!他教你们的东西都餵狗了?!”
“他要是死了怎么办?!啊?!你们怎么跟他家里人交代?!怎么跟部队交代?!”
“说话啊!哑巴了?!”
王浩终於忍不住了,嘶吼著反驳:“我们能怎么办?!当时那种情况,谁能想到闸门会卡死?!谁能想到需要人下去装炸药?!教官说他会水,他憋气时间长,他懂爆破!我们不让他去,谁去?!你去吗?!你当时在哪儿呢?!”
林虎的拳头停在半空。
是啊,他当时在哪儿呢?
在西北的蓝军基地,看著新兵训练,抽著烟,骂著娘,想著下次演习怎么贏苏寒。
他不在现场。
他没资格指责。
林虎的手慢慢垂了下来,他后退两步,喘著粗气,眼睛通红地看著王浩和赵小虎。
王浩嘴角被打裂了,渗著血,他抹了一把,声音嘶哑:“林大队……我们比谁都难受……老苏是我们看著他从新兵变成兵王……他现在躺在icu里,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……我们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捂著脸蹲了下去,肩膀剧烈抖动。
赵小虎也蹲了下来,抱著头,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林虎看著这两个年轻的后辈,看著他们身上的伤——王浩脸上、手上全是擦伤和血口子,赵小虎那条腿肿得嚇人,裤腿都被血浸透了。
他们也是拼了命的。
他们也没閒著。
林虎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,伸手把王浩拉起来,又拉起了赵小虎。
“对不起。”林虎声音沙哑,“我……我他妈就是……就是难受……”
沙暴走过来,递给王浩一张纸巾,又递给赵小虎一张,冲林虎道:“走吧,我们上去看看他。”
icu在住院部顶楼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“滴滴”声。
赵建国、周海涛、苏家人还守在那里,或坐或站,没人说话。
当林虎和沙暴出现时,所有人都看了过来。
赵建国认识林虎,朝他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林虎和沙暴走到icu的玻璃窗前。
透过玻璃,他们看到了苏寒。
他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——呼吸管、胃管、引流管、输液管……像一棵被藤蔓缠绕的树。
右臂被厚厚的纱布包裹著,固定在胸前,依稀能看出手臂的形状,但比正常手臂细了一大圈。
他的脸苍白如纸,嘴唇乾裂,双眼紧闭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。
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著:心率65,血压9060,血氧95%——比手术刚结束时好了很多,但依然脆弱。
林虎的手按在玻璃上,指尖微微发白。
“老苏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“你他妈的……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德行……”
沙暴站在他旁边,盯著病床上的苏寒看了很久,突然开口:“他还活著。”
“废话。”林虎抹了把眼睛。
“活著就行。”沙暴说,“只要还喘气,就有希望。”
林虎没接话,只是死死盯著苏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