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永的声音疲惫沙哑,带着一丝解脱:“结束了。波丝。”
“结束?”波丝抬头看向面前的傅永,眼神中掠过几分晦涩难懂的情绪,有怨恨,有释然,还有一丝……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遗憾,“你想的太简单了……”
波丝咳出一口鲜血,气息越发微弱:“幽冥船……远不止我一个‘兵器’。你今天所做的一切,他们……不会放过你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傅永的声音冰冷坚定,“就算他们不来,我也会一一找回去,直至将你们连根拔起。”
波丝涣散的目光落在傅永身上,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。她嘴角扯出一抹微笑,“真是……个……傻瓜……”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藏了云朵,“如果……当初……”
声音逐渐低落。她眼里的光熄灭,头颅无力垂下。
波丝的意识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,脑海中划过无数破碎画面:
冰冷的手术台上,无影灯光芒刺眼,比眼睛更痛的是身体被迫接受一次次改造;训练场上,与其他同类如野兽般厮杀,稍有不慎就会丧命;第一次执行任务时,手中利刃割开目标喉咙,温热的血喷溅到脸上。恍然间她想起那人对自己非常好,但她的脸上只剩冰冷和麻木。
就在她的心变得无比坚硬和麻木时,她接到了一个任务。
她遇到了傅永,一个在赛场上熠熠发光,阳光开朗,笑起来毫无阴霾的青年,与她所处的黑暗世界简直是两个极端。
她嫉妒他,却也无可救药……爱上了他。他笨拙的关心、毫不克制的在意、小心翼翼的守护……是她作为“兵器”那些年,从未获得过的温暖。
所以当接到组织派发下来的任务是杀掉傅家人,绑架傅家幼子时,她第一次产生违抗组织的想法。也是那一次的抗拒,让她意识到自己在组织面前有多不值一提。
最终,为了让傅永活下去,她选择执行任务。
可当她将一切真相告诉他,看到他的眼神时,再迟钝的她也明白了——他们之间再无可能。
对波丝而言,与傅永在一起时那种像“人”的感觉,就像一场短暂而残酷的幻觉。可再短暂,也是她麻木的人生中,唯一感受过的温暖。
傅永看着波丝如同一朵开得极盛的花迅速凋零。奇怪的是,心中并无快意,只有无尽的空茫。
舰桥内死寂一片,只有两人鲜血滴落时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为了这一刻,他放弃了家族、放弃了未来、放弃了原本可能辉煌的人生。他将自己锤炼成一把复仇兵器,磨去所有柔软,只保留锋刃。如今,兵器终于完成使命,他心中只剩空洞与茫然。
他的拇指下意识的抵着食指和中指摩挲,目光落在波丝那张失去生气的脸上,眼中情绪翻涌。
恨吗?
当然恨。
这个女人亲手摧毁了他的世界,哥哥嫂嫂惨死,爷爷承受丧子之痛一夜白头,年幼的侄子独自一人流浪太空。
但在这恨意之下,一丝极其微弱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悯悄然浮现。
他想起波丝临死前那句未说完的话——“如果当初……”。她也只是一个被制造出、扭曲的“兵器”,从实验室中投入无尽的杀戮。她可曾有过选择?
杀了波丝,改变了什么?死去的家人不会复活,破碎的家庭无法重圆,他手上沾染的血也不会消失。
他赢了。
却也似乎,输掉了更多。
他无法原谅将这一切灾厄带给家族的自己,他不敢面对爷爷日渐苍老的脸,他害怕直视自己侄子的眼睛,他得了一种认为自己不配得到幸福的病。
因此这十几年来,他纵然思念入骨,却从不敢回去看一眼。
过去种种如幻灯片在脑海中快速闪过,曾经的伤害与背叛、痛苦与挣扎,在此刻如同一把利刃,一刀刀凌迟着他的心脏。
他的眼结膜上慢慢爬上灰色斑点。
在这种痛苦迷茫的情绪即将吞没他时,他却一反常态恢复神志,眼底的灰斑停止扩散。
傅永抬起头看像电子眼冷漠地寒暄:“早就听闻第九席的去甫擅长以毒攻心,不知何时中了招,能否向你请教。”
去甫有些诧异,他的毒无色无香无形,极少有人在中毒初期就能察觉,他是如何发现的?
这让去甫产生了好奇,不过,连红蜘蛛这种级别的家伙都被他杀掉,此人实力绝对不容小觑。
盯着监控的去甫头发黑白交织,发顶银白如霜雪,发尾却是墨色,像纸张充分燃烧后留下的余烬。碎发下的眼睛阴郁,眼尾微微上挑,目光中带着审视猎物的黏腻感。肌肤白皙得近乎病态,皮下淡蓝色的血管若隐若现。
若是能将其掌控,必然会成为一大战力——这个想法的浮现让去甫难掩兴奋,向来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红晕。还有什么,能比让昔日的天之骄子匍匐跪在自己脚边,叫自己主人更有成就感呢?
就在去甫还在兴奋的幻想时,傅永再次开口:“听闻李斯特家族一直在寻找一味药材,甚至不惜花费上亿星币发布悬赏令,不知你对此事有何看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