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狐从雪屋中探头,尖细的叫声带着止不住的焦灼,狐尾一下接一下地扫在雪地上,爪子将雪地刨出个深坑。
第一声鸣叫传到谢重遥耳中时,他心中同样升起难以言喻的焦躁,几乎是下意识回首,锐利的目光透过屡屡黑气,锁定在聿听身上。
瞳孔骤然缩紧,那是他永生难忘的画面。
只见聿听手持一截枯枝,猛然刺入下丹田,先前深棕色的枯枝拔出来后被血液浸湿,鲜血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中,染红一片白雪。
注意到谢重遥投来的目光,她没有闪躲,反而弯起眉眼,眸中笑意盈盈。
若不是她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、腹部伤口血流不止,旁人见了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-
如靡发出刺耳的笑声传进唐咎耳中,倒是给他指明了方向。
他一边嫌弃着如靡笑声难听,一边顺着声音的方向前进,纵使空中落雪下下停停,他的步伐也未曾停下。
路过一个拐角处,地面上散着无数碎片,是某种结界破碎后掉下的。
仙界坍塌之地遗留了结界,他一点也不意外。
能破开此地结界,并且手法简单粗暴之人,除了谢重遥再无其他。
显而易见,聿听和谢重遥就在这结界之中,还有那只讨厌的白狐。
没走几步,漫天黑气落入眼中,不甘、怨恨充斥着这方天地。
唐咎定了定神,释放出一缕妖气,抵挡着想要影响他心神的黑气。只是不经意间抬眼,他竟看见空中有一女子,正被黑气裹挟。
从服装与气息而言,此人应是聿听。
唐咎怔在原地,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。与震惊一同到来的,是扑面而来的血腥味,浓烈至极。
聿听本就身着红衣,鲜血打湿衣襟,也只是加深了衣裳的颜色。
她随意扔掉那截枯枝,手掌向小腹的伤口中探去。
“不要!停下来!”远在木桩旁的谢重遥吼道,他甚至无心顾及手中长剑,匆匆闪身朝聿听所在的位置赶去。
只留一地灯盏碎片插在雪中。
聿听没有听他的话,该怎么做、要怎么做,她早已决定好了。
灯盏碎与不碎,黑气都会溢出,危及无数生灵的性命,只是时间长短问题罢了。此局看似无解,但世间还存在“药修”这个变数。
为何如靡计划展开前要屠戮百花谷,将药修杀个片接不留?原因显而易见,因为药修的存在会影响到他的阴谋,所以不能留。
药修的血液便能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,那……内丹呢?
系统虽没有直截了当的说明,但她也能猜出个大概。
改变原主命运,意思就是让她接替原主实现药修的价值。《崩坏世界》的原结局是修真世界发生灾难,死伤惨重,反派的计划没能得逞,但世界中的天道被毁坏,以至于世界崩坏。
聿听穿书而来,就是要改写这个结局。
如若她胆小怕死,导致如靡的阴谋得逞,那全天下的人都将死于非命。与自不自私无关,是她不愿意见到这么多无辜生灵的死。
世界毁灭之时,所有人都会死。
谢重遥会死、唐咎会死、子祎、包俊宇等所有的人,包括她自己,都会死。
与其落得这般下场,倒不如用她一人之死,换所有人的生。
虽然修真门派的几位掌门都古板严肃,但有一点,他们没有说错。
用一人之死,换天下人生,一点也不亏。
可能在这之后,他们会伤心她的死,但他们最终都活下来了不是吗?
指尖探入伤口那刻,钻心般的疼痛从腹部蔓延至四肢百骸,疼得她浑身痉挛,冷汗瞬间布满额头与后背。
聿听倒吸一口凉气,缓缓取出其中内丹,内丹上挂满鲜血,模样狰狞。
方才那个吻,既是向他索要修为,又是在无声地告别。
只可惜待谢重遥意识到后,为时已晚。
她抢在谢重遥赶来之前,将灵力注入内丹中,使其撑爆。
内丹爆开的瞬间,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如萤火般散落开来,代替黑气蔓延至十六洲各个角落,混着纷纷扬扬洒下的白雪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