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长她几岁的花房女工人,很爱笑。但不是那种过分张扬热烈的开朗的,而是透着沉静柔和的笑,让李翠翠觉得亲和。
两人也已经算是熟悉,徐红这会儿正蹲在土地上处理风铃花根系常有的积水土烂根问题,因为手上都是工具,又撬开了土。
她并不好伸手去接,又有些偷懒,便干脆蹲坐在地上对那个站在不远处花房门口的女人招了招手,示意她直接过去。
这不是徐红第一次做这种事,也不是李翠翠第一次受到这样看似有些出格的要求。初次时她忐忑不安又怀疑会不会出错惹人不喜,但显然没有。少爷并不会为这种小事怪罪她,少爷也不会在乎她。只要不吵不闹到他身边,简单地交流工作身后的事情都是可以的。
因此,李翠翠几乎没有什么犹豫。便走向了那个蹲在花丛一角里摆弄泥土的徐红。
褚家的花房是很大的,里面不只是一些。而是种满世界各地最有名的花种,每天还有源源不断地从外头运过来的鲜花。
大到多到,小孩子们可以在里面玩躲猫猫。自然有些角落也可以隐去某些成年人蹲下来的身形,也是极佳的说小话的地方。
只是李翠翠不是能和徐红说小话的对象,徐红也不会在明知少爷就在不远还说些无关紧要的事,她们所谓的小话只是压低声音不惊扰主人家的一种工作交谈方式。
就比如这会儿,李翠翠抱着野莲到了徐红跟前。蹲在地上的女人,一手拿着沾了黑泥土的根茎,一手拿着花园小铲。
徐红:“我现在手上有些脏,没法拿。你放到一旁的架子上,我待会自己拿。”
李翠翠听了也就照做,只是当她以为就此结束时,徐红又道:“翠翠你先别走,过来帮我扶下根杆,让我把烂土换了。”
她声音压得极低,李翠翠险些没听见。但她还是乖乖照做,不一会儿工夫,蹲坐在地上草坪上的人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。
徐红:“对,就这么扶着。”
徐红:“小心一些,别让它倒就行。”
徐红:“这地儿的水太多了,风铃花不喜欢水。”可能是话痨,也可能是无聊,徐红看着李翠翠好奇的视线带着笑意小声对她解释道。
李翠翠听见了,跟着点了点脑袋。
在她们身后不远,褚泊生的视线从书本上移开,落到这边压着声音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的两人身上。炽热的阳光从头顶玻璃吊顶洒下,洒在她身上,容貌尚可,乡土气息浓厚的年轻女人。
她并不算好看,起码在褚泊生看来并不熟。不够纤细柔弱的四肢,不够雪白嫩的肌肤,就连那双在水中为他拉来黑船的手都是布满薄茧。
徐红是个很专业的园林工作者,动作干练知识又全面。与李翠翠说话的间隙,手中的动作也没有一刻停止,铲土除根,撒肥,又将根茎重新埋回土里,填上泥土。
风裹着凉爽的湿意,吹进花房。吹开女人额前细碎的黑发,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,但同样也没有做错一件。
黑润的眼睛沉静而美好。
徐红:“好了。”
她笑着示意李翠翠可以松手,同样丢了小黑铲,边摘手套。
李翠翠见已经无事也就跟着松开了手,她点了点头打算起身。徐红跟在她起身不久,戴久了手套的人这回解了手套,甩了又甩,揉了又揉,想要把那种紧绷感去除。
同样她也点头笑道:“行,谢谢了。”声音不大不小,足够室内几人听见。
李翠翠没有说没事也没说好,她只道:“我走了。”
徐红:“好,路上小心。”
李翠翠:“嗯。”她点了点头,便打算走小路离开。回身时,这才发现少爷已经不在了。
空无一人的白色长椅,空空荡荡地停在那。上面只剩一本李翠翠并不认识的外文书因着先前过于投入,并未注意是何时离开,但不可否认李翠翠是松了一口气的。
徐红自然也发现了,不过她只是个花房工人,并不是直接照顾少爷的,这会儿没见到人也没觉得失职。
只道是少爷无聊,去了别的地方。
两人都并没有提这事儿,李翠翠也只道:“嗯,我下山了。”
她拎着篮子,便往褚宅的后门走,又沿着那后门去后山。路上擦肩而过几个见过一两面但不怎么熟悉的花房工人,她们都没忍住多看了几眼。
随后进了花房,没外人了。才开始闲聊起来:“她就是那个村子里那个送莲的?”
“嗯,就是她。”
“长得比我想象的好看。”
“是啊,挺好看。就是出身不太好,没怎么读过书,穿得也有些土里土气。”
“听说她们家以前是打鱼的?”
“不怎么清楚,但估计差不多,这边水挺多的。”
“别说了,赶紧把莲弄出来送到白楼吧。少爷要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