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然看着樊胜英两眼放光、一门心思只惦记着撬门翻东西的模样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只沉沉叹了口气。
他算是彻底明白了,跟这种人讲亲情、讲道理,全是对牛弹琴。
“行,你们爱在这儿等就在这儿等着。”他语气冷得像结了冰,懒得再多费半句口舌,“我不管了。反正樊胜美是不会回来的。”
说完他转身就进了单元门,径直走到一楼的保安室。
物业的小郑正扒着玻璃往外瞅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——这一家子下午就来了,坐门口不走,已经有两三个业主路过时跟他抱怨了,她正愁不敢上前劝,看见苏然进来赶紧迎了两步。
“苏先生,您看这……”
“他们愿意等就让他们等。”苏然打断他,语气干脆,“只要不堵门、不闹事,就随他们去。真要是撒泼耍混影响业主,该报警报警,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,不用有顾虑,也不用跟他们废话。”
小郑面露难色:“可要是领导怪罪下来,说我放任闲杂人在单元门口逗留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苏然瞥了眼窗外台阶上的三个人,声音沉稳,“你领导要是有任何意见,让他直接来找我。”
小郑心里一下就稳了。
她在这小区干了快两年,哪能不知道苏然的来头?
晟煊集团的大人物,这点小事他兜着,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。当下连连点头:“哎好,我知道了苏先生,您放心。”
苏然没再多留,从侧门出了小区,开车走了。
樊胜英一家三口就这么在单元门口安营扎寨了。
下午太阳毒,樊母抱着雷雷躲在楼檐底下,樊胜英就盘腿坐在台阶正中间,像尊门神似的,但凡有住户进出,他都抬眼瞟一下,生怕漏了樊胜美的影子。
从日头偏西等到晚霞烧红了半边天,小区里下班的人潮涌过一波又一波,穿西装的、拎菜的、牵着孩子的,来来往往那么多人,就是没有樊胜美。
天慢慢黑透了,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蚊虫围着灯泡嗡嗡地转。
雷雷早就没了下午的精神头,一开始还蹲在地上抠蚂蚁洞,后来揉着眼睛往奶奶怀里钻,嘴里哼哼唧唧地喊困。
樊母抱着孙子,腰也酸腿也麻,屁股底下垫的外套早就被石头台阶冰透了。
“胜英啊,”她压低声音,碰了碰儿子的胳膊,“雷雷都睡着了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。要不……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一晚?明天再来等?这么熬下去,孩子哪儿受得了啊。”
樊胜英正蹲在地上抽烟,烟头在暗夜里明灭。闻言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,用脚碾得稀碎,没好气地骂:“才等了十几个小时就不行了?你懂个屁!这时候走了,万一她半夜回来呢?接着等!我就不信她樊胜美能躲一辈子,她总不能一辈子不回这个家!”
“可雷雷真困了,”樊母心疼地把孙子往怀里紧了紧,“在地上睡哪行啊,台阶凉,夜里风又大,回头该着凉了。”
“着凉怎么了?”樊胜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,语气浑不吝,“大不了就生病呗。生病了看病的钱,也得他妈樊胜美出!跟我来这套,她躲得起吗?”
他往台阶上一靠,伸了伸麻掉的腿,“就在这儿等,她不露面,我们就不走。我看谁耗得过谁。”
樊母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什么,看看儿子沉下来的脸,终究没敢吭声。
她把身上的布褂子脱下来,小心翼翼裹在雷雷身上,让孩子的头枕在自己腿上,就这么坐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,陪着儿子继续等。
夜风卷着绿化带里的草屑吹过来,她缩了缩脖子,心里半点没惦记女儿此刻在哪儿、安不安全,只盘算着等见了樊胜美,该怎么开口多要俩钱,给孙子买两盒好奶粉。
雷雷窝在樊母怀里早睡熟了,小鼻子轻轻翕动,嘴角还沾着点下午吃剩的饼干渣。
樊胜英媳妇靠墙蜷着,屁股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挪了又挪,坐了十几个钟头,尾椎骨酸得发麻,腿也肿了一圈。
她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眼泪都被挤了出来,抬手胡乱抹了把脸,胳膊上已经被蚊子叮了好几个红包,痒得她一个劲地挠。
“哎,”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闷头抽烟的樊胜英,“你在这儿盯会儿,我去巷口找个馆子吃点东西。坐一天了,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,腿都麻了。”
樊胜英正盯着单元门出神,烟头烧到指尖才反应过来,被她一捅,火气瞬间就上来了。
他抬手就往她肩膀上狠狠推了一把,力气没个轻重,推得媳妇身子一歪,差点撞着怀里抱孩子的樊母。
“你干嘛去?”他压着嗓子骂,眼睛瞪得溜圆,“好好在这儿坐着!动什么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