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哥伸手从茶几下摸出个哑光黑的胡桃木盒,咔嗒一声轻响弹开盒盖,指尖捻起一根深褐油润的雪茄,凑到鼻尖慢腾腾地嗅了嗅,却始终没碰打火机。
他就那么把雪茄捏在指缝间来回转着玩,纹理细密的茄衣在包厢暖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。
“你知道这一根多少钱吗?”他抬眼扫了樊胜美一下。
樊胜美下意识摇了摇头。
她哪里懂这些,平日里应酬最多见过客户抽几包中档香烟,雪茄这种东西只在电视剧里出现过,离她的日子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些,没敢多嘴问,只安安静静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一千块。”财哥指尖在茄身上轻轻弹了一下,声音不大,却砸得樊胜美心头猛地一跳,“正儿八经古巴货,顶好的牌子。”
樊胜美心里咯噔一下。
一千块一根烟?抽一口就是几十块,简直是拿着钱往火里扔。
她越发纳闷,好端端的,财哥跟她说这个做什么?
可她不敢把疑惑露在脸上,只垂着眼皮抿了口茶,摆出一副凝神听着的温顺模样。
“说出来你兴许不信,七八年前我就是个混街头的小喽啰。”
财哥忽然笑了声,指尖还在慢悠悠转着那根雪茄,眼神飘向了窗外,“那时候别说抽,我连见都没见过这玩意儿。一个月拼死拼活看场子、跑杂活,到手也就三千块,刚够吃口饱饭。这一根雪茄抵我三分之一工资,借我个胆子也不敢碰。”
他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樊胜美脸上,语气沉了些,带着点过来人的沉甸甸的分量:“可人这一辈子,能翻身的机会,往往就那么一次。我命不算差,赶上了,也死死攥住了。就那一回,直接换了往后半辈子的日子。”
他说着把雪茄轻轻搁回木盒边,身子往后一靠,整个人散出种见惯了风浪的松弛:“打那以后,我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。这种一千块一根的雪茄,我想抽多少抽多少,想扔多少扔多少,再也不用掰着手指头算钱过日子。”
话说到这儿,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,目光直直锁在樊胜美脸上,嘴角勾起一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你看,人这一辈子,差的从来不是肯不肯吃苦,是有没有机会踩对那一步。”
他声音压得低了些,字字都往人心窝里钻,带着点蛊惑的力道,“现在我这儿就有个机会,明明白白摆在你眼前。要不要伸手抓住,往后过什么样的日子,就看你自己怎么选了。”
樊胜美几乎是话音刚落就急着开口,身子都不自觉往前倾了半寸,眼里亮得吓人,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急切:“我想!财哥,我真的想!”
财哥见状仰头哈哈大笑,雪茄在指节上磕了磕,笑声震得包厢里的空气都跟着发沉:
“想就好,我也不跟你扯那些虚头巴脑的。实话跟你说,我跟苏然有仇,不死不休的那种,我必须弄死他。你只要乖乖配合我,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,别问缘由,别打折扣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具体要干什么?”樊胜美咽了口唾沫,小声问。
财哥摆了摆手,脸上的笑淡下去几分,眼神里透出股不容置喙的狠劲:“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。你只要记住两个字——听话。”
他顿了顿,重新勾起嘴角,抛出的诱饵字字砸在樊胜美的命门上,“等事情办成了,我不光放你平平安安回上海,还给你一大笔钱。多少足够你在上海偏点的地段买套房子,付个首付绰绰有余。”
他看着樊胜美骤然绷紧的脸,慢悠悠补了句:“还有你身边那些烂摊子,一并给你清了。樊胜英是吧?那个天天吸你血的废物哥哥,我直接帮你弄死,一了百了。”
樊胜美只觉得心口“咚”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一大笔钱,上海的房子首付,还有……樊胜英那个拖了她半辈子的吸血鬼,居然能彻底消失?
这样的好事,她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,想了都要给自己一巴掌,骂自己痴心妄想。
她指尖死死攥着裙摆,指节都泛了白,胸口剧烈起伏着,半天说不出话,只一个劲地点头,眼眶都有点发热。
财哥瞧着她这副模样,嗤笑一声,故意拖着调子问:“怎么,光弄死个樊胜英就够了?还有谁?王柏川?”
他挑了挑眉,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碾死一只蚂蚁,“那小子也碍眼得很,一起办了?行,没问题,一句话的事。”
“别!”樊胜美猛地抬头,下意识就喊出声,话出口才觉得唐突,又慌忙放软了语气,摆着手解释,“不、不是的财哥,王柏川他……他人其实不坏,对我也还算上心,没、没必要走到那一步。”
“哦?”财哥拖长了语调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“就只弄樊胜英一个?”
樊胜美连忙点头:“对,就他一个就行。”
“那你嫂子呢?”财哥又漫不经心地提了句,指尖慢悠悠转着那根雪茄,“你那个嫂子,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吧,跟着樊胜英没少挤兑你、刮你的钱。”
樊胜美沉默了几秒,咬了咬下唇。她嫂子确实不是好人,次次帮着樊胜英搜刮她的工资,尖酸刻薄的话没少说。
可……她想起了侄子雷雷,那孩子还小,没了爸妈不行。
“我嫂子是挺混的,”她声音低了些,指尖绞着衣角,“可蕾蕾总得有人照顾。留着她,好歹能看着蕾蕾长大。”
她顿了顿,又急急补充了一句,像是怕财哥误会:“还有我爸妈。我爸瘫在床上是个植物人,离不了人伺候,我妈得天天守着他。他们……他们老一辈的,跟这事没关系,就别动他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