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轻轻吹过湄公河面,水波缓缓晃动。
曼妮说着自己这一生的颠沛苦难,说到最后,反倒轻轻笑了起来。
那笑容不甜,带着一点心酸,也带着一点释然。
“其实进园区之后,我每天挨打、受折磨、被控制,看着是很苦。”
她转头看向苏然,眼神平静得吓人:
“但真的比起我十六岁在那个老光棍家里受的罪,这点苦,根本不值一提。至少在园区,没人把我当成物件买卖、没人把我当牲口糟蹋。”
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话,今天终于彻底放开了。
曼妮深吸一口气,忽然轻声开口:
“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,我真名叫什么吗?我现在告诉你,你可别笑话我。”
苏然看着她,眼神温柔又认真:“你说,我不会笑。”
曼妮低头笑了笑,带着几分自嘲:
“我家里重男轻女,我爸妈一心想要儿子。生了我,不甘心,就给我取名,招弟。我本名,梁招弟。”
苏然心头微微一沉。
他常年待在国内,早已懂这些旧时代农村的陋习。
招弟、来弟、盼弟,每一个名字,都是父母对女儿的轻视,都是一句无声的嫌弃——你不重要,你只是用来招弟弟的工具。
这三个字,压了她整整一辈子。
曼妮抬眼看他,语气轻轻的:“给我根烟吧。”
苏然没有多问,掏出烟,递给她。
“有笔吗?”
苏然顺手摸出随身的笔。
曼妮接过,指尖纤细,认认真真在烟身上,一笔一画写下三个字——梁招弟。
写完,她看着那三个字,淡淡开口:
“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过一个偏方。心里放不下的事、想忘掉的过去,写在烟上,点燃抽完,烟散了,往事也就跟着散了。”
苏然心里一软,抬手,给她点上了烟。
星火亮起,夜色温柔。
曼妮低头,一口一口,静静把这支写着自己旧名字的烟,完整抽完。
烟雾缓缓随风散入湄公河的晚风里。
抽完最后一口,她轻轻吐出烟气,眼神彻底清亮、决绝。
“从今天起。”
“梁招弟,死了。”
“我从今往后,叫苏曼妮。”
“我要全新的人生。再也不回去,再也不委屈,再也不当谁的替代品、谁的工具。”
苏然看着她眼底的光亮,郑重点头,声音温柔又笃定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