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自己人!”
彭景胜立在船楼最高处,腰间佩刀隨动作撞得甲叶轻响,声线劈开呼啸海风,稳稳落进下方將士阵列里。
岭南水军的阵脚瞬间乱了。
前排络腮鬍校尉攥紧长枪,指节发力,枪桿木纹都被捏得发白:“將军,三天前您还部署,要趁关中兵力空当,夺下汉中站稳脚跟!”
“对啊將军!”年轻水兵踮脚嘶吼,声音都破了音,“您说朱林在关中折腾新花样,朱元璋必定猜忌,咱们正好坐收渔利!”
质疑声接连炸开,甲叶摩擦、兵器碰撞的声响搅在一处,乱得如同翻涌的沸水。
彭景胜抬手按上佩刀刀柄,指腹蹭过刀鞘上磨出的旧痕。
这动作一出,喧闹声立刻低了半截——將士们都清楚,这是將军要动真章的信號。
“先前没说,是时机未到。”
他往前踏出半步,船板被踩得“咯吱”作响,“咱们生在岭南长在岭南,可血管里淌的都是汉家血脉!跟关中那些弟兄,本就没差!”
“我彭景胜戎马半生,北元韃子的脑袋砍过,陈友谅的残兵杀过,朱元璋想让我低头,门都没有!”
话音陡然一转,他猛地指向身旁立著的白衣身影,“但这个人,我服!”
“打关中的心思,我彻底歇了!从这一刻起,咱们手里的刀,绝不再砍自家人!”
海风掀起他的披风,甲冑下紧实肌肉线条隱约可见:“倭寇今川贞世带著船队在琼州外海打转,隨时要闯进来抢港口、杀乡亲!这才是咱们该拼的对头!”
佩刀“呛啷”出鞘,刀锋映著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:“愿意跟我杀倭寇的,把刀举起来!”
“我等誓死追隨將军!”
数万柄钢刀齐刷刷扬起,雪亮刀锋织成一片光林,喊杀声震得海浪都矮了三分。
所有目光,全钉在了彭景胜身后的白衣人身上。
那年轻人负手而立,衣摆被风吹得贴在身上,既无佩刀也未著甲,可往那儿一站,比披坚执锐的將领更有压迫感。
“就是他?能把將军的破甲锥拉满的狠人?”
“不止啊!听说用那重弓一次射三支箭,箭箭都中靶心!”
“將军这些天见他,都得站著说话,连茶水都亲自斟……”
窃窃私语里,好奇压过了疑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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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跟著彭景胜跟朱元璋对峙十余年,早摸透將军性子——服软只服真本事,从不论身份高低。
彭景胜收刀归鞘,清了清嗓子:“你们都在猜他身份,今天我就说透。”
他侧身让开,將白衣人完全露在眾人眼前:“这位,便是朱元璋跟前那位『先生,朱林!”
“自打他跨进我彭府大门,我就打定主意跟他走。”
他拍著胸脯道:“跟朱元璋,我有底气爭天下;可他身边站著朱林,我连爭的资格都没有!”
“我把话放这儿——我降的不是大明,不是朱元璋,就服朱林!他要是想掀了朱元璋的龙椅,我第一个提刀帮忙!”
这番话如惊雷炸在海面。
岭南將士愣了剎那,隨即爆发出更狂的呼喊:“將军的意思,就是我们的意思!愿隨先生征战!”
他们信彭景胜,更信他挑人的眼光。
就在这时,瞭望手的嘶吼穿透云层:“快看东边天际!好多战船!”
所有人齐刷刷转头。
原本空旷的海面上,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快速逼近。
那些战船比岭南最大的楼船还高出半截,船身宽得像移动的岛屿,船舷两侧排著黑漆漆的炮口,活似猛兽齜出的獠牙。
“嘶——”
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,不少將士下意识后缩半步,手都按在了兵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