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渐高,杨洁还在认真写医案,不知自己被人惦记了。
沈红笺斜靠在床头,手指头在自己受伤的腿上轻敲,目光不时落在杨洁握笔的手上。
她眼神炽热一瞬,又迅速消失,指尖敲击的节奏便慢了半拍,脸上的表情却始终保持漠然,似乎对腿上的伤口漠不关心。
阿狸坐在矮凳上,在矮几上写了一会儿大字,笔尖一顿,抬眼飞快地扫过沈红笺,见对方没注意自己,又低下头假装练字。
日头晒得窗纸发暖,房中静得只听见沙沙的书写声,外间的江水声和划桨声都成了背景音。
浓郁的墨香和刺鼻的药味,缠得越来越紧,慢慢混成了一股怪味,正如翠娥此时心中的感觉。
三声规律的敲门声打破了房中的宁静。
杨洁一听就知是阿杜来了,停笔看向房门方向问:“师弟,有什么事?”
“师姐,师父叫你。”
“稍等,我马上就来。”杨洁活动两下有些僵酸的手腕,把刚写好、晾干的厚厚几十页医案,“咚咚咚”快速叠成整整齐齐的“豆腐块”。
她双手捧起这摞高高的医案,小心走到门前。珍娘立刻为她拉开门。
门外的阿杜愣了愣,师姐手里捧着那么高一摞笔记,把脸都遮住了,不由问:“这是什么啊?”
杨洁笑了笑,说:“拿着就知道了。”直接把笔记往他身前送。
阿杜赶紧双手接过,低头一扫,最上面一页写着二号病人翠娥的诊断、用药、缝合记录……正是昨日的看诊案例。
这病案记录得竟如此详实!
他眼神一亮,再也移不开眼了。
杨洁手上分量一轻,双手一拍,瞧见阿杜兴奋的神色,嘴角微微上扬,催促道:“走了,师父还等我们呢。”
阿杜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,捧着医案快步跟上,像个得到糖的孩子。
沈红笺看着杨洁和阿杜的背影,眼神闪烁,若有所思。指尖无意识地掐着被角,腿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珍娘忍不住劝道:“沈姑娘,杨小姐心善聪慧,你们听她的准没错!换了别人,可不会管你们的死活。”
阿狸放下笔嗤笑:“珍娘,你理她们作甚?还不去厨房点菜,小姐要吃清炒竹笋。”
“是、是,老身马上就去!”珍娘陪着笑,赶紧走了。
阿狸故意不理沈红笺她们,冷笑一声,继续埋头练大字。
杨洁自然不知她走后屋内那么多的“官司”。她和师弟来到师父的房间,照例请安。
接下来,她以为师父会跟他们聊昨日治疗的病人情况,借此教他们一些医学知识。
对此,她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:师弟手上捧的那叠厚实的医案,足以应付任何刁钻的提问。且她自己也有些疑问,需要师父解答。
师父却不发话,只是盯着她看。
房中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
杨洁等了片刻,轻咳一声,以眼神示意阿杜上前,自己恭敬地说:“师父,昨日诊疗的医案已做好了,还请您过目。”
廖师父轻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阿杜捧着的医案上,眉梢一扬,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之色。
他指了指桌案,“先放在这。阿杜你出去,我跟你师姐说些事。”
师父声音平淡,似跟平常一样。但杨洁瞬间警觉,心跟红色陀螺一般,快转了好几圈。
阿杜听话离去,木门被关上,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
杨洁的手指在袖下悄悄紧攥成拳。她脸上仍保持着微笑,心头已经隐隐有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