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渐高,沈红笺坐在竹床上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床边缘的毛刺,苦等东方凛不来,却等来了急乱的苏文。
“你——你怎么想的?”苏文气得额头青筋直蹦,手不自觉地挥了挥,又猛地按住床头,“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,还想着帮别人?”
沈红笺抬眼看向他,眼尾锋利如刀,连窗外的江风都似被冻得一滞。
苏文心神一颤,手指猛地攥紧床头,指节泛白,声音像被掐住的破锣:“你去求那人,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吗?!”
沈红笺仅冷冷瞥了他一眼,就干脆闭眼不再看他了。
一旁的翠娥看不下去了,皱着眉道:“苏文,你怎么能这么跟小姐说话?”
苏文见沈红笺这架势,是执意要救人了,眼前不由一黑,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。
他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,走到翠娥床边,拽着她衣角哀求:“翠娥你劝劝你家小姐啊!那石勇就是个憨子,根本不懂其中的利害,还让你家小姐救人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苏文扫了眼紧闭的门窗,指尖在床沿敲得笃笃响,压着嗓子:“新降之人还念旧情,只会引火烧身!你以为东方香主是善茬?你们小姐现在除了自己,还有什么能做筹码?”
翠娥惊呼一声,拿手掩住了自己的嘴。房中顿时陷入一片难耐的沉寂。
半晌,翠娥才呐呐道:“可那位大人,不是倾心于杨大夫吗?”
苏文闻言眼角扭曲,话语里满是不甘和痛苦:“东方香主武功高强,年少俊美,怎会只守着一个女人?”
沈红笺这时睁开眼,眼神里带着不屑:“不要用你自身浅薄的想法,去妄自揣度他人的心思。”
苏文见她终于肯理自己了,忙转到她床边,蹲在她身前道:“红笺你这么说,那位杨大夫在东方香主心中地位不凡了。我去求求杨大夫,她应该会帮我们吧?”
翠娥眼神一亮,大力赞同:“是啊,杨大夫性子仁善,对我们这些人也很好。”
沈红笺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指尖死死掐住竹床边缘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你想死就自己去,别拉上我们!”
苏文闻言心头一紧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她?”
沈红笺望着他,目光扫过门方向,像是在提防什么:“这个女人绝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。更别提你若敢接近她,必会触犯到他的逆鳞。”
苏文瞳孔微缩,陡然想起杨大夫看人时清透的眼神,脑海中再闪过东方凛的冷脸。
他浑身一颤,指尖微微发-抖,缓慢点头道:“我晓得了,再去想想别的办法吧。”
等苏文离去了,翠娥小声问:“小姐,那位杨大夫看上去那么温柔和善,瞧着不像是坏人啊?”
沈红笺缓缓点头,又轻轻摇头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床边缘。
她半晌才道:“这人我尚看不懂。但有一点我看得很清楚——东方香主不乐意我们接近她。”
“为什么呢?”
沈红笺脸上闪现一丝嘲笑,理了理自己被江风吹乱的鬓发道:“也许,就像恶龙只想独守着珍宝吧。”
翠娥恍然,“难怪把我们从杨大夫的书房转到了这间屋,我先前还以为他是看重小姐您呢。”
而被沈红笺主仆调侃的东方凛此时听见阿狸说杨洁那边出事了,指尖骤然收紧,木镇纸“咔”地裂出细纹。
他立马放下了手头正忙的事,并把接下来和头领们商议的时间延后。
耐心听完阿狸绘声绘色的报告,他气得喉咙发干,连责罚阿狸的心思都没了,便急急赶去见杨洁了。
来到杨洁的书房门口,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衣裳,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。
“呼呼”的江风声,伴着“哗哗”的波涛声,盖住了房中人的活动声。
“嘎吱”一声推门进去,心念之人正静坐在窗前,纤瘦的背影在江风里格外清晰。
她乌黑的秀发与月白裙衫泛着柔光,随江风轻拂,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浸在光影里的画。
她人虽然在这,但心却不在这。
这念头像重锤砸在东方凛心上,他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,从后方死死搂住她的腰,指节勒得发白。
嗅着她发丝间熟悉的草木清香,耳侧是她平稳的心跳,可她却未像往日那样给出回应,他心头的不安顿如江潮般翻涌,一遍又一遍地轻唤:“阿洁……阿洁……”
杨洁正陷在遥远的前尘往事里失神,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唤,像石子投进心湖,她猛地回过神,心口还带着未散的怅然,肩头一僵,下意识想挣开。
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,就被他攥得更紧。他的掌心冰凉,带着一丝薄汗,指节攥得发白,透着一股非留下她不可的执意。
“别躲我……”他的声音低哑微颤,下巴抵在她发顶,呼吸里带着慌乱,“阿狸说你生气了,我急得要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