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客厅里安静了片刻。秦琼收起手里的笔记本,站起身来。她没有急着走,而是走到秦寒星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秦寒星还坐在沙发上,抬头对上堂姐的目光,表情有些茫然——刚才那个把周正廷吓得腿软的总经理,此刻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在老宅里被堂姐夹菜的小弟弟。秦琼朝他竖起了大拇指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竖着那根大拇指,嘴角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。那笑意里有赞赏,有欣慰,还有一点点“不愧是我们秦家的孩子”的骄傲。秦寒星被这个大拇指搞得有点不好意思,耳根微微泛红,小声说了句:“堂姐……”“别叫我堂姐,”秦琼收回手,恢复了秦总监的干练模样,但眼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,“在集团里叫秦总监。不过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放低了一些,带着一点私密的笑意,“你这个‘不过刚过完二十一岁生日’的小滑头,干得不错。”说完,她转身往门口走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笃笃笃,节奏分明,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,像是一个心情很好的人走路时不由自主带出来的节奏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秦寒星一眼,这一次没有隐藏堂姐的身份——那一眼里满是温柔和鼓励,像是在说“慢慢来,你可以的”。然后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门锁发出轻轻的一声“咔嗒”。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秦寒星坐在沙发上,维持着刚才的姿势,一动不动地待了几秒钟。然后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,他整个人往后一倒,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,四肢摊开,毫无形象地瘫在了沙发上。会客厅的沙发很宽大,他一米九几的个子瘫在上面,长腿伸得老远,脚尖差点够到茶几的底座。白衬衫因为刚才的动作从裤腰里扯出来一小截,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。领带也歪了——是时葵早上打的那条深蓝色的,被他刚才翻文件的时候蹭松了一点,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。阿威从身后走过来,默默地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五少爷,弯腰把茶几上散落的文件收拢起来,整理好,放回办公桌上。小何站在门口,假装在看走廊里的风景,嘴角微微抽搐——他在忍笑。秦寒星闭着眼睛,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一点。刚才那一幕,他其实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从容。什么“听说钢筋降价了”,是昨天睡前翻了翻行业新闻看到的;什么“应该有更好的材料”,是来之前让阿威查了一上午的资料;什么“打个电话”,其实他心里也没底,不知道那个孙老板会不会真的被吓到退钱。他只是……赌了一把。然后赌赢了。秦寒星睁开眼睛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而精致的水晶灯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他想起刚才周正廷问他的那句话——“五少爷,您真的二十一岁?”他当时笑着回答了,露出虎牙,摸了摸后脑勺,像个刚过完生日的大男孩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个笑容底下藏着多少紧张。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领带,指腹触到丝绸细腻的纹理。早上时葵帮他打这个结的时候,他还在想今天会是什么样的一天。现在他知道了——是跟一个老狐狸斗智斗勇、在谈判桌上稳住阵脚、把价格砍下来百分之二十的一天。时葵要是知道了,大概会笑着说“我们寒星真厉害”吧。想到时葵,秦寒星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他抬起手,把歪掉的领带重新正了正——不是重新打,只是调整了一下位置,让它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。然后他从沙发上坐起来,伸手把扯出来的衬衫下摆塞回裤腰里,又拍了拍脸颊,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。“五少爷,”阿威从办公桌那边走回来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,递到他面前,“喝口水。”秦寒星接过水杯,喝了一大口。水温刚刚好,不烫不凉,顺着喉咙滑下去,把那点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干涩感冲走了。他握着杯子,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,忽然笑了一声。“阿威,”他说,“我刚才是不是挺唬人的?”阿威想了想,认真地回答:“是挺唬人的。周董走的时候,腿都是软的。”秦寒星又笑了,虎牙又露了出来。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,重新靠回沙发里,这次没有瘫着,而是坐得端端正正。他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天空——九月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了,光线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温暖的金黄,铺在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上,把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染成了一片暖色。他想起秦琼走的时候竖的那个大拇指,想起她说“小滑头,干得不错”时眼角的笑意。他想起周正廷走的时候那副心服口服的样子,想起那个孙老板在电话那头说“我马上退钱”时的慌张。他还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,时葵站在门口冲他挥手,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,她笑得眉眼弯弯。秦寒星深吸了一口气,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办公桌后面,重新坐进了那把宽大的老板椅里。他把那份五星级酒店的文件拉到自己面前,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,继续往下看。三天之后,新的计划书和设计图会送过来。到时候还有更多的东西要审,更多的细节要把关。这只是开始。但他觉得,自己能行。窗外,阳光正好。秦寒星握着笔,在文件上认真地批注着文件,笔迹端正而沉稳。白衬衫干干净净,深蓝色领带整整齐齐,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坐在一百五十平米的办公室里,一点一点地学着成为一个真正的决策者。阿威安静地站在他身后,另一位保镖守在门口。整间办公室里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钢笔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。一切都刚刚好:()孤星照夜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