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别墅里的热闹渐渐沉淀下来。客厅的电视不知什么时候关了,时宴打着哈欠回了自己房间,时建中也起身说了句“早点休息”,便背着手慢悠悠地上了楼。沈佳丽在厨房门口嘱咐了阿姨几句明天早饭的事,转头看见秦寒星和时葵还坐在沙发上,便笑着挥了挥手:“你们也赶紧去睡吧,明天还要上班呢。”时葵应了一声,拉着秦寒星站了起来。两人踩着楼梯上去,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,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。时葵推开卧室的门,顺手按亮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台灯——她不喜欢太亮的光,卧室里从来只开这盏灯。灯光柔和地铺开,照在浅灰色的床单上,窗帘半掩着,窗外隐约透进来一点点月光。秦寒星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,松了松领口,整个人终于彻底松懈下来。时葵从衣柜里拿出他的睡衣递过去,自己先去洗漱了。等两个人都收拾妥当躺到床上,已经是将近十一点了。时葵的床不大不小,刚好够两个人舒舒服服地挨在一起。床品是沈佳丽上周刚换的,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。秦寒星侧过身,伸手把时葵揽进怀里,她的头发散在他的臂弯里,有几缕蹭到了他的下巴,痒痒的,带着洗发水的清香。时葵在他怀里拱了拱,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,脸埋在他的颈窝里,呼吸轻轻浅浅地拂过他的锁骨。她的手搭在他的胸口,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,沉稳有力。“今天开心吗?”时葵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点困意。“嗯。”秦寒星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,声音低低的,“特别开心。”他没有说为什么开心。不是因为升了总经理,也不是因为时家的人对他多热络。就是这样的晚上,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,时宴插科打诨,沈佳丽不停地夹菜,时建中问几句公司的事,时葵靠在他肩膀上剥橘子——这些细碎的、不值一提的瞬间,堆在一起,让他觉得踏实。时葵没有再说话,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。她的手还搭在他胸口,指尖微微蜷着,像一只睡着了的小猫。秦寒星搂着她,感受到怀里这个人的温度、重量、还有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气息。卧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,和时葵偶尔在睡梦中无意识蹭动的一点窸窣。他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,又低头看了看时葵的睡颜——她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,好像连做梦都在想什么事,嘴唇却微微翘起来,像是在笑。他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眉心,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很幸福。这三个字太轻了,轻得装不下他心里那种满满涨涨的感觉。但他也找不到更好的词了,就只是很幸福,幸福到连呼吸都变得柔软。窗外不知道哪棵树上有只虫子在叫,细细的,断断续续的。秦寒星听着听着,眼皮渐渐沉了下来,意识像一片羽毛,慢慢地、慢慢地飘落。他的手还搭在时葵的腰侧,没有松开,连睡梦里都记得要搂着她。一夜无梦。第二天早上,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,在床尾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。时葵先醒的。她没有急着动,而是侧过头看了一会儿秦寒星的睡脸——他睡着的时候比白天看起来年轻一些,眉头舒展着,嘴唇微微张开一点,呼吸平稳。时葵悄悄笑了一下,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滑出来,趿上拖鞋去了衣帽间。等秦寒星被闹钟叫醒的时候,时葵已经把今天要穿的衣服都准备好了。他从卫生间洗漱出来,头发还湿漉漉的,时葵已经拿着衬衫站在床边等他了。她朝他扬了扬下巴,示意他过来。秦寒星乖乖走过去,张开双臂,像一只听话的大型犬。时葵先把衬衫抖开,帮他套上袖子,然后转到正面,一颗一颗地扣扣子。她的动作不急不慢,手指灵活地从下往上,经过胸口的时候,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锁骨,秦寒星低头看着她,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,时葵踮起脚尖,把衬衫领子翻好,又从床上拿起那条藏蓝色的领带,绕过他的脖子,开始打结。她的手法很熟练,三绕两绕,一个漂亮的温莎结就成型了。她拉了拉领带的下摆,调整到刚刚好的长度,又拍了拍他的胸口,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“好了。”她说。秦寒星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看了看她,忽然伸手把她拉过来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时葵被他亲得一愣,随即笑着推了他一把:“快穿外套,别磨蹭了。”他依旧穿的是那套天蓝色的商务西装。这个颜色他穿了很多年,从最初进集团的时候就一直穿这个色系,已经成了他的标志。,!剪裁合身的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肩线,配上时葵刚系好的领带,整个人清清爽爽的,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。两个人收拾好下楼的时候,餐厅里已经有人了。时建中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正坐在餐桌前看手机上的财经新闻。他每天早上都是这个节奏——先看新闻,再吃早饭,八点准时出门去时氏集团。时宴也穿好了西装,不过他的领带打得松松垮垮的,一看就是自己随手系的,正叼着一片吐司往杯子里倒牛奶,动作毛毛躁躁的,差点溅出来。沈佳丽从厨房端着一笼蒸饺出来,看见两个人牵着手下楼,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:“来来来,趁热吃,别着急。”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匆匆吃了顿早饭。时宴被沈佳丽逼着重新系了领带,嘴里嘟嘟囔囔的,时建中放下筷子说了句“系好看点,别丢人”,时宴这才老老实实整理好。秦寒星喝了一碗小米粥,吃了两个蒸饺,时葵在旁边给他剥了一个茶叶蛋放进碗里,他几口就吃完了。吃完早饭,时葵回楼上拿了包,两个人跟沈佳丽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。时建中和时宴也前后脚出来,四个人在院子里短暂地碰了面。时建中朝秦寒星点了点头,说了句“好好干”,便带着时宴上了另一辆车。时宴从车窗里探出头来,朝他们挥了挥手:“姐夫晚上再来吃饭啊!”被时建中一把拽了回去。时葵开着车,秦寒星坐在副驾。清晨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,暖洋洋的,车里放着一首轻松的民谣,音量调得很低。时葵开车的时候很专注,双手搭在方向盘上,偶尔趁着红灯转头看他一眼,两个人对视一下,又各自移开目光,嘴角都带着笑。车子在集团大楼门口缓缓停下。这栋大楼是集团的总部,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。门口的旋转门已经开始忙碌了,穿着各式职业装的人进进出出,步伐匆匆。秦寒星解开安全带,刚要推门下车,时葵拉住了他的手腕。“等等。”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,飞快地照了照,又伸手帮秦寒星整了整领带——其实已经很整齐了,但她就是忍不住。“好了,走吧。”她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两个人并肩走进大厅,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,头顶的水晶灯璀璨明亮。前台的迎宾小姐远远地就看见了他们,立刻站直了身子,脸上挂起职业而亲切的微笑。等两人走近,她微微欠身,声音清脆响亮:“总经理好,总经理夫人好!”时葵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她表面上不动声色,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,嘴角的弧度甚至没有太大变化。但秦寒星太了解她了——他注意到她的下巴微微扬起来了一点,眼睛亮了一个色度,挽着他胳膊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。她在忍笑,而且忍得很辛苦。“总经理夫人”这四个字,她今天是第一次听到。之前在集团里,别人最多叫她“时小姐”或者“秦太太”,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前台特意换了称呼,总之这四个字落在时葵耳朵里,受用得很。秦寒星侧头看了她一眼,心里觉得好笑,但没有拆穿她。他只是也朝前台点了点头,说了句“早上好”,便带着时葵继续往里走。走到电梯厅的时候,周围人少了些。时葵终于绷不住了,嘴角翘得高高的,眼睛弯成了月牙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藏不住的愉悦。秦寒星低头凑近她,小声说:“开心了?”“谁开心了。”时葵嘴硬,但笑意已经溢满了整张脸,耳根都红了。电梯到了。门打开之前,时葵忽然踮起脚尖,飞快地在秦寒星脸颊上亲了一下,又在他嘴角上补了一个——又快又轻,像蜻蜓点水。旁边经过的一个同事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时葵退后一步,看着他,眼睛里映着电梯的灯光,亮晶晶的。“走吧,上班去。”她帮他按了电梯的上行键,门开了,她伸手把他轻轻推进去,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,“我逛街去了,晚上见。”秦寒星站在电梯里,转过身面对着她。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缝隙里,他看见时葵站在原地冲他挥手,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。“好。”他在门完全关上之前说了一个字,声音不大,但足够温柔。电梯开始上升,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。秦寒星对着电梯里光亮的金属壁看了看自己——领带端正,衬衫雪白,西装笔挺,嘴角还残留着一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笑意往下压了压,整了整袖口,恢复了那个在集团里杀伐决断的总经理该有的神情。但眼睛里的光,是怎么都藏不住的。电梯门在顶层打开的时候,他的秘书已经抱着文件夹在门口等着了。秦寒星迈步走出电梯,接过秘书递来的日程表,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安排,声音沉稳而清晰:“九点的会,资料准备好了吗?”“都准备好了,总经理。”“好,走吧。”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会议室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笃笃的、笃定的声响。身后,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了整条走廊,明亮而温暖。而大楼外面,时葵正哼着歌把车开出停车场,方向盘一转,汇入了周末早晨的车流里。她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先去哪家商场——昨天看中的那条裙子,今天可以去试试了。后视镜里,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了街角。她打开音响,跟着旋律轻轻唱了起来,心情好得像是这初秋的天气——晴朗、通透、万里无云。:()孤星照夜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