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,眼眶有点发酸。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安什么——是那个拍在他手臂上的手,还是他笑着侧头听别人说话时那种她不太熟悉的、属于“秦总”的表情。她只是觉得,他好像越来越远了,远到她开始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抓住他。而最让她难过的是,他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。秦寒星不是不想问。他是真的不会。他被堂哥秦霁教着怎么谈生意、怎么做决策、怎么在董事会里站稳脚跟,但没有一门课教过他,当你的妻子不开心的时候,你应该说什么。他觉得时葵不高兴了,但他不确定是为什么——是因为他回来晚了?是因为他跟那个女人说话?还是因为别的什么?他试探着问了一句“怎么了”,得到的回答是“没怎么”。他再问,她就不说话了。他不敢再问,怕她觉得他烦,怕她觉得他不懂她——虽然他确实不太懂。他也不是没有试过。有一次他提前下班,买了时葵最爱吃的那家蛋糕店的草莓蛋糕,想给她一个惊喜。结果进门的时候,时葵正在客厅里看电视,看了他一眼,说了一句“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”,语气淡淡的,没有惊喜,也没有不欢迎,就是淡淡的。秦寒星把蛋糕放在茶几上,说“给你买的”。时葵看了一眼,说了句“谢谢”,然后继续看电视。他就坐在旁边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,电视里在放一部综艺,观众的笑声一浪一浪的,但他觉得整个客厅安静得可怕。他想伸手去拉她的手,但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。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应,也不知道如果她不回应,他该怎么办。那段时间,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晚回家。不是不想回去,是回去之后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、该做什么的尴尬感,让他觉得窒息。他在办公室里多待一个小时,处理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,或者就是坐在椅子上发呆,都比回到那个沉默的卧室里轻松一些。时葵感觉到了这种变化。他晚归的次数越来越多,有时候她等到十一点,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,他回一句“快了”,然后拖到十二点才进门。她试着等他,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视,眼睛盯着屏幕,什么都没看进去。后来她不等了,自己先睡,床头灯留一盏给他。再后来,她发现有好几次,他回来之后直接去了书房。书房的门关着,灯亮到很晚。她半夜醒来,伸手摸到身边空荡荡的床单,凉得像一池死水。她躺在那里,听着书房方向隐约传出来的键盘敲击声,把被子裹紧了一点。冬天的夜晚总是特别长。这些事情,秦家的长辈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。十一月的家宴定在了中旬,天气已经冷得刺骨,老宅的客厅里烧着壁炉,木柴噼里啪啦地响着,倒是暖和。秦世襄坐在主位上,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,头发全白了,但精神矍铄,一双眼睛还是清亮的。他今年八十有五,虽然已经把集团的大权交了出去,但在秦家,他的话依然是最有分量的。他手里转着两个山核桃,转得慢悠悠的,目光在饭桌上扫了一圈,落在秦寒星和时葵身上。秦寒星正在给时葵夹菜,时葵低头吃着,两个人没有交谈,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秦世襄活了八十多年,什么看不出来——时葵的笑容比以前少了,秦寒星的眼神也比以前飘了,夹菜的时候手伸过去,眼睛却落在别处。饭吃到一半,秦世襄放下筷子,拿起手边的白毛巾擦了擦嘴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整个桌子都能听见:“小葵啊,最近怎么样?身体还好吧?”时葵正在喝汤,闻言抬起头,对上秦世襄那双看似温和实则什么都逃不过的眼睛,心里微微紧了一下。她放下汤匙,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:“挺好的,爷爷,您呢?最近天冷了,您注意保暖。”“我身体硬朗着呢。”秦世襄摆了摆手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,“你们年轻人倒是要当心,别仗着年纪轻就熬夜。对了——”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,目光在时葵的肚子上极快地扫了一眼,“这都结婚半年多了吧?身体没什么问题的话,也该考虑考虑要孩子的事了。”桌上安静了一瞬。秦家其他几个长辈的筷子都顿了一下,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这个话题迟早要提的,只是看谁先开口。秦世襄开了这个头,其他人自然就跟着接了话。秦诗韵——秦寒星的四姑奶奶,一个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的老年女人——放下筷子,看了时葵一眼,嘴角带着笑,但话里话外都是刀子:“可不是嘛,这都半年多了,还没动静?当初你们结婚的时候,我就说趁年轻早点要,身体恢复得快,家里老人也能帮着带。你看你三嫂,结婚三个月就有了,现在孩子都好几个月了。”时葵的脸微微泛红,手指在桌子下面绞在一起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们……还在准备……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“准备什么呀?”秦诗韵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,“准备着准备着,一年就过去了。你们年轻人啊,就是不知道抓紧。寒星,你说是不是?”秦寒星正在夹一块鱼肉,闻言筷子停在半空,愣了一下才放下来。他看了时葵一眼,见她低着头,耳朵尖都红了,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心疼、愧疚、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。他知道四姑奶奶说话向来直接,但他不:()孤星照夜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