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,比门关着难守。你守了三个月,守出什么来了?
守出十七户人家,五十三口人。林拾光说,还有七个小崽子,天天趴在界桩上看你们擦弩。
看擦弩的孩子,长不成贼。铁菱把刀插回去,这三个月,不算白守。
那之后没几天,关市口来了个生面孔。
是个半大少年,十四五岁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,脚上一双露了趾的鞋,背着一个破布袋,袋口鼓鼓的。他站在关市口,不进去,也不走,盯着来来回回的人看了大半天——像在找谁,又像在攒什么勇气。
萤那天正好在关市口练棍。她看见那少年第三次从市口走到巷尾,又走回来,终于忍不住凑过去:
喂,你是要买药,还是要卖东西?
少年吓了一跳,下意识捂住怀里的东西:你怎么知道我要卖东西?
你走路的时候,手一直捂着这儿。萤拿木棍点了点他怀里,要么是怕丢,要么是怕人抢。怕丢的东西,都是要换钱的。
少年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萤看着他怀里,忽然不说话了。
她看见——那少年怀里那件东西旁边,跟着一个影。
不是人的影。不是光的影。是一团贴在东西上的、灰蒙蒙的影,像那件东西走了一路,身上沾了一路的灰。萤见过神族随行的影——它们跟在神族身边,像一大群安静的影子。可这一个不一样。这一个不跟人,跟东西。
你怀里……萤说,是什么?
废铁。少年把布袋抱紧了些,捡的。
萤没有再问。她看着那少年走进关市,看着他找了三个收货的摊子,都被摆手赶出来。第四个摊子的收货商人翻来覆去看了那东西半天,脸色变了,把东西推回去,连声说收不得收不得。
少年急了:这是好料!你看这成色!
成色是好。商人压低了声音,可这种料子,收了要惹事。小兄弟,你从哪儿捡的,放回哪儿去——这东西,不是卖给收货铺子的东西。
少年抱着布袋,站在关市中间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他蹲在关市口,把布袋打开一角,又看了一眼里面那片暗金色的鳞——他捡到它三个月了。妹妹的药钱,还差着大半。
萤远远看着,没有走过去。
她看见那片鳞的时候,鳞旁边那团灰蒙蒙的影,轻轻动了一下。
像抬了一下头。
萤攥紧了手里的木棍。她没告诉任何人——但她记住了那个影。她记得爷爷说过:捡来的东西,若是带着别人的眼睛,就要还给别人。
可那团影,不像眼睛。
像等着什么东西,把它认领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