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松本佑也随即表态:他本人已成三得利公司绝对控股大股东;交接将在鸟井家族全力配合下,于半个月内完成全部权责移交!”话音刚落,他便垂下头,肩膀微绷,连呼吸都放轻了,不敢抬眼碰羽田阳平的目光——那眼神正烧着火,谁撞上谁烫伤。
“什么?”羽田阳平猛地一震,仿佛被冰锥刺穿脊背,整个人钉在原地。他嘴唇翕动,接连挤出三个短促的问句:“绝对控股?鸟井敬三疯了?他凭什么突然卖光?”
话没说完,人已从椅子上弹起,三步跨到下属跟前,右手一把攥住对方领口,指节泛白。双眼暴睁,瞳孔里翻涌着惊愕、暴怒与荒谬感,几乎要烧穿对方的皮肉。
“羽田总裁……我真不清楚缘由。但发布会实况就是如此,鸟井敬三亲口确认,全场媒体同步直播……”下属被勒得气息发紧,声音发虚,尾音微微发颤。他跟羽田阳平共事七年,从未见过他失态至此——此刻独面雷霆,冷汗早已浸透衬衫后背。
“铃铃铃——!”
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炸响,尖锐、急促,像一根针,猝不及防扎破了满室窒息。
羽田阳平胸膛剧烈起伏,硬生生咬住后槽牙,缓缓松开手。他一把抄起听筒,指尖冰凉。可只听了几秒,脸色便由青转灰,再由灰转死白;最后,目光彻底空了,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的雪原。
“羽田君!喂——羽田君?你听见没有?”听筒里传来对方拔高的喊声,才把他游离的神魂硬拽回来。他僵硬地点着头,嘴唇干裂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电话挂断后,他摆了摆手,示意下属立刻去查实细节。自己则拖着脚步坐回椅中,脊背塌陷,双手摊在膝上,像一尊被抽掉骨架的泥塑。脑子嗡嗡作响,什么逻辑、策略、预案,全搅成一团混沌浆糊。
松本佑也早有准备。发布会一结束,他便指令团队火速向交易所提交持股披露文件——仿佛专等着三井证券来查。
71。29%。
这个数字甫一公开,整个霓虹股市为之一颤。交易大厅里有人打翻咖啡,有人失手摔了计算器,更多人盯着屏幕,久久合不拢嘴。三井证券内部,电话此起彼伏,人人面色如纸。
71。29%,意味着三得利已是铁板一块,再无缝隙可钻。
当这串猩红数字被下属战战兢兢报进办公室,羽田阳平挥退所有人,独自踱进交易操作室。屏幕上,K线图正以近乎垂直的姿态往下坠。他盯了足足三分钟,一言未发,转身离开时,脚步虚浮。
回到办公室,他重重跌坐进椅子里,额角抵着冰凉的桌面,良久未动。
“输了……”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气音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输得一干二净。”
两千多亿日元砸下去,熬过无数个通宵,磨穿几双鞋底,搭进去半生积攒的人脉与信用——换来的,是这张苍白的脸,和一句哑火的自嘲。
不是钱的事。是脸面,是底气,是二十年来在东京金融圈立住的那根脊梁,一夜之间,寸寸断裂。
他在操作室亲眼看见的:发布会结束不到二十分钟,股价跳空下挫。他离开时,最新成交价定格在1425日元股;卖单堆叠如山,瀑布式挂单密密麻麻压在买盘上方,连一丝喘息的缺口都没有。
三井证券账上那一亿多股,此刻已成深水沉锚。想跑?越跑越塌。强行出货只会引发踩踏,亏损数字将直冲云霄。
保守估算,这一役,至少亏掉一千亿日元。
这个数字,足够让任何一家中型券商关门谢客。更不必提,它还压着三井未来三年的战略棋局,也压着他羽田阳平——下个月就要递交给董事会的继任提名书。
这对他而言,无论关乎个人底气,还是他在公司里积攒多年的话语权,都将是致命一击,甚至可能就此斩断他在金融圈的所有退路。
“铃铃……”
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炸响,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骤然崩断。寂静的办公室里,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羽田阳平慢慢抬眼,目光落在来电显示上——社长办公室内线。话筒仿佛灌满了铅,他指尖发僵,迟迟不敢去握。他清楚,一旦拿起,对面等着他的,不是训斥,而是宣判。
四下无声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,和电话一声紧过一声的鸣叫,冷硬、固执,像倒计时的钟摆,一下一下,敲在资本战场溃败的废墟上。
躲?没用的。
资本市场从不讲情面。你越想绕开,它越把你逼到墙角;你越指望侥幸,亏得就越狠、越彻底。羽田阳平盯着那盏不停闪烁的听筒灯,光点明明灭灭,像他摇摇欲坠的职位——每一次闪,都在提醒他:逃不开,也拖不得。
他闭了闭眼,吸进一口气,空气干涩发苦,带着铁锈味似的。他咬住后槽牙,逼自己稳住。手抬起来,抖得厉害,却还是伸向听筒。嘴角往上扯了扯,算作笑,声音压得极平:“山口君,您好……”
那边传来的声音低沉、平稳,没有怒意,却比吼叫更沉,字字砸下来,震得他太阳穴突突跳。
“我明白了。我立刻联系松本佑,尽一切办法止损……”
他边应着,边点头,胸口像压着块冰凉的石头,心跳沉得发闷。电话一挂断,脸色“唰”地沉下去,灰黑如墨染,连嘴唇都失了血色。一想到马上要踏进晨星证券的大门,低头求对方接盘——以落败者的姿态,向刚踩过自己肩膀的人伸手,胃里就一阵翻搅,喉头泛酸。
山口洋介的意思明白无误:三井物产已彻底撤出对三得利的收购,眼下唯一要紧的,是止血。他必须亲自去找松本佑,把手里的全部股权,一股不留地卖给晨星证券。冷酷,但别无选择。
理由赤裸而直接:眼下股价腰斩,手里那一亿多股若硬往二级市场甩,耗时不说,光是抛压就能把股价再砸穿一层。最终亏损恐怕直奔两千亿日元。除非三得利或晨星突然放出爆炸性利好——可谁信?谁等得起?
三得利管理层正面临大换血,新老交锋箭在弦上,局面乱成一团麻。三井物产既耗不起时间,更不愿把翻身的指望,押在对手身上。那不是博弈,是自缚手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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