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鱼贯而出,脚步声在走廊里叠成一片干练的节奏。有人边走边掏出记事本补漏,有人已经拨通供应商电话,还有人对着电梯镜面顺了顺领带……动作很轻,眼神很亮。
这不是普通商战。赢了,香江珠宝业的牌桌就要重排座次;输了,往后十年,行业白皮书里写“钻石标准”,落款都得标永恒珠宝。
没人喊口号。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:这一仗,只许全胜。
最先动起来的是营销部。
当天下午四点前,香江七家主流晚报的头版下方、中缝上方、甚至夹在财经版和马经版之间的黄金夹层,全被同一则广告占满……
**钻石恒久远,一颗永流传
永恒珠宝**
字体素净,图只一张:一粒主钻侧光静置,周围无衬托、无文字说明、无促销标价,唯有一束冷光打在火彩最盛处,锐利得像刀刃反光。
当晚七点,《新闻30分》片头音乐刚起,环球卫视所有频道画面右下角同时浮现同一帧动态标版:钻石旋转半圈,品牌标识浮出,背景音是极简的钢琴单音。
这个时段,过去两年归晨星地产和暴雪电子轮流坐庄。前者盖楼,后者造世界,广告费按秒计价。但这次,两家集团接到联络后两小时内便回了话:“档期让出来,费用照旧,多谢捧场。”
对他们而言,只是换块屏幕上的字;对永恒珠宝来说,是把一句话,塞进百万香江人晚饭后的第一眼。
郑裕同拧开饭盒盖时,电视正播《新闻30分》片头。他筷子顿了顿,盯着右下角那粒转着光的钻,没关,也没换台。
《新闻30分》如今在观众心里,已是新闻节目的标杆。
它能立住这个位置,靠的不是噱头,而是两样实在东西:环球卫视背后的采编硬实力,和节目本身不偏不倚的报道分寸。
每天三十分钟,前半段讲香江本地事……街市涨价、地铁延误、社区新规;后半段转向外地……东南亚政局变动、欧美市场波动、中东局势新动向。节奏紧凑,不拖泥带水,本地人看得着边,关心的事有回音;外地事也不浮光掠影,关键节点清清楚楚。
tvb也推过一档同类型新闻节目,名字都学得像,播出时间也卡在相近时段。可收视率始终上不去,连广告商都不愿多投。tvb内部早有共识:不是不想做好,是真没那套系统。环球卫视的记者蹲在开罗机场拍突发,镜头刚架好,稿子已传回编辑部;他们的摄影组常驻伦敦、约翰内斯堡、圣保罗,而tvb的国际线,多数时候靠转发通讯社通稿。
tvb试过加预算、招新人、换演播室,最后还是停了动作。那档新闻节目没撤,但编排上早已让位给剧集和综艺,只留个壳儿撑门面……电视台总得有新闻栏目,不然不像个正经台。
郑裕同每晚七点半准时坐在沙发里,雷打不动看《新闻30分》。这习惯延续多年,连他助理都知道,七点二十九分起,办公室电话一律不接。
他不止一次说过,这节目像一把筛子。天下消息太多,真有用的其实就那么几条,《新闻30分》筛得准,筛得稳,看了它,大势不糊涂。
信息洪流里,人不需要全知道,只需要不错过要害。
他刚剥开一颗葡萄,指尖还沾着汁水,电视画面从广告切回广告。
“钻石恒久远,一颗永流传……永恒珠宝!”
手顿住了,葡萄悬在唇边,没进嘴,也没放下。
“新春特惠,臻选钻饰,献给此生唯一的人……”
后面还有十几秒产品展示,模特转腕、灯光扫过戒圈、特写切到火彩,他全没入眼。耳朵里只剩开头那句,一遍,又一遍,在脑子里撞。
“钻石恒久远,一颗永流传……”
“……一颗永流传……”
“……永流传。”
像钉子楔进太阳穴,又像钟摆来回敲打耳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