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的事掀过去后,邹纹怀再没派人试探。接下来几天,叶景诚全扑在剧组里。“龙哥,动作再放开了点!”“灯光……停!那边别扫过来!”“喂!穿蓝衣服那个!走位知道怎么走吗?不懂就别瞎跑龙套!”“过了!歇十五分钟!”一通忙活下来,这场戏总算收工。全场最响、最勤快的,始终是叶景诚的声音。如今整个剧组,事无巨细,全听他调遣。唐炎粲呢?哪儿阴凉哪儿待着去。导演名头挂着,实则形同虚设。没人替他喊一句“不公”,也没人敢替他喊。事实摆在那儿:叶景诚哪怕落了势,唐炎粲也够不上当那条咬人的狗。他投资不行,但拍电影的本事,真不是吹出来的……光看这几日的拍摄,就足够说明白。他对片子的要求,严得近乎刻薄。一个无关紧要的镜头,别人糊弄一下就过,他偏要反复磨。照着他契爷张彻的老路子,唐炎粲早该草草了事;可叶景诚为了一帧画面的劲儿到位,能连拍十几遍,直到自己点头才算数。更难得的是,底下人不敢怨,不是怕他监制身份压人,而是他对自己比对谁都狠。进度拖了,他二话不说挽袖子上:盒饭谁送?他送。跑前跑后,挨个递到手里,不嫌脏不嫌累。这么个带头拼命的主儿,谁还好意思偷懒?真要晃着膀子混日子,自己都臊得慌……混成这样还不拼,怪谁?于是唐炎粲只能坐着,叶景诚说“行”,他立马应;说“不行”,他转身就喊重拍。表面看他委屈,其实心早换了。两人之前磕过牙,可叶景诚肚子里的东西,连他契爷都未必全有。这一轮安排下来,他反而悄悄记下不少门道。也正因如此,剧组节奏被他带得稳稳当当。一帮嘉禾出身的老员工头一回觉得:原来拍戏,真能拍出个精气神来。以前是干活,现在是干活还得干出样儿来。叶景诚的片子为啥卖座?两部破千万,哪次是靠运气?背后全是实打实的汗珠子,只是旁人看不见罢了。歇息时,城龙端着杯茶凑过来,想聊下一场戏。“阿诚,你那套,我好像摸到点儿边了……我耍一遍,你瞧瞧对不对?”起初他只能照着叶景诚比划的样子生搬,好坏全靠猜。这几天下来,他慢慢咂摸出味儿来了:怎么发力、怎么留白、怎么让观众笑得自然。片场有人捧场,他一做得好,底下就有人忍不住笑出声……尤其按叶景诚说的路子来,笑得最响。叶景诚点点头。城龙往后退两步,脸绷得一本正经,手脚却故意松出几分滑稽劲儿。“可以,但还僵。”叶景诚看完,直接接过他的动作,当场改了一遍,重点落在脸上……眉眼一松,嘴角一咧,那股子一本正经的劲儿没了,反倒透出几分混不吝的爽利。“这个对!就是这个!”城龙眼睛一亮,连连点头,“还是诚仔你脑子灵。”他早打算转型。邹纹怀他们心里都清楚:老式武侠,路越走越窄。可转型往哪儿转?大家心里只有个影子,模模糊糊,落不到实处。直到叶景诚一脚踏进片场,像画龙点睛那一笔,轻轻一落,整幅图就活了。原先飘在空中的念头,一下子扎进土里,长出了根。叶景诚拍了拍城龙肩膀,语气平平淡淡:“不急,你现在还拎不清,练多了就顺了。”十五分钟一到,剧组重新开拍。一天忙下来,转眼就收工了。城龙刚走出片场,就被何贯昌叫进了办公室。“龙仔,叶景诚这个人,你怎么看?”何贯昌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扶手。“挺有料的。”城龙挠了挠后脑勺,话没说完,又顿了顿,“跟他对戏,说不上轻松,可也没觉得喘不过气……好像每一步他都铺好了,轮不到我瞎猜、硬扛。”之前拍戏,常常是他自己揣摩半天,临场再硬着头皮接招;可跟叶景诚搭戏,对方三两句就把节奏、情绪、走位交代得明明白白,不绕弯,不藏掖,也不留空白让他填。“哦?”何贯昌抬了抬眼皮,语气平平淡淡,“那你就多跟他学学。往后你要是想换路子,说不定还得靠他拉一把。”“契爷放心,我闲着没事就去问他,不等他开口。”城龙笑呵呵应下,压根没听出这话里带钩,只当是长辈督促他上进。“行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何贯昌摆摆手,没再多说。门一合上,一直坐在角落沙发里的邹纹怀才缓缓摇头:“你这契仔啊,不是脑子笨,是懒得动脑子。”何贯昌没接话,只是把烟盒推过去,点了支烟:“我盯着。”话音低,却有点沉。城龙在圈里混了几年,连叶景诚哪句话是客气、哪句是试探都分不清,实在让人叹气。“这小子,心思藏得深,一刻松不得。”邹纹怀弹了弹烟灰,“他事事亲力亲为,图的哪是替剧组省事?面子上是担责任,骨子里是在收人……人心一拢,话就好说了。”“可真论本事,眼下还真没人能压他一头。”何贯昌吐出一口烟,“拖了仨月的案子,他三天理顺;别人赶进度掉质量,他一边掐着时间,一边把成片调得比样片还稳。”“是不是像他早就在心里演过一遍?”邹纹怀笑着接了一句。何贯昌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可惜,拉不动。”……高档会所门前,两名咨客并排而立,目光扫过每一辆停下的车。一辆黑轿车稳稳刹住。司机跳下车,快步绕到后排拉开车门。年轻人下车时递了张钞票过去,司机眉开眼笑地钻回驾驶座,一踩油门便走了。咨客迎上前,旗袍袖口微扬:“先生,请问有邀请函吗?”年轻人正要进门,她已伸手拦了一下……不是拒人于外,是规矩使然。今晚不对外,来的都是熟面孔、老关系,光鲜衣着不作数,没有那张纸,连台阶都踏不上去。会场里今晚有场拍卖:五块政府批的地,几处私人挂出来的商用地块,还有几栋闲置别墅和几件压箱底的老物件。寻常人别说进场,连消息风声都听不见。年轻人没说话,只从内袋抽出一张卡递过去。咨客接过来,低头核对,又抬眼打量他两回,才确认似的点头:“唐先生,刚才失礼了。请跟我来,需要引路吗?”说完,深深一躬。:()港片:78年,我先赚它一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