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报了一个地址,在港岛最南端的一个棚户区,距离这里很远,在城市的另一端!!!
李虾仁没有多问,点了点头,重新发动车子。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变成了安静的住宅区,又从安静的住宅区变成了杂乱的棚户区。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颠簸,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旧!!!
电线杆歪歪扭扭地立在路边,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被单。几个光着脚的孩子在路边玩耍,追逐着一个瘪了的皮球。老人坐在门槛上,抽着旱烟看着过往的车辆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好奇!!!
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到马小玲的脸上。她侧着头看着窗外,不知在想什么,脸颊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。夕阳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,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她的睫毛很长,微微翘起,扑闪扑闪的!!!
她的鼻梁很高,侧面看去线条流畅而优美。她的嘴唇微微抿着,唇角微微上翘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而她那双大长腿在短裙的包裹下,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引人注目。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,头低得更深了,耳根又红了起来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像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!!!
车子拐进一条窄巷,前面的路突然堵住了。不是堵车,是前面围了一大群人,黑压压的,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。李虾仁停下车,皱了皱眉,他摇下车窗探头望去!!!
那些人围成一个半圆,像是在看什么热闹。有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,有人在交头接耳,有人在指指点点。隐隐约约有哭声传来,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凄厉而绝望,像是在哭喊什么。还夹杂着男人的叫骂声,粗暴而凶狠!!!
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马小玲,她也正看着窗外,眉头微微皱起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住在这里,她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!!!
但她不想让他看到这些,不想让他看到这个城市阴暗角落里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。她希望他在她心里的形象永远是那个从天而降、三拳两脚打倒坏人的英雄,而不是跟这些烂事扯上关系的人!!!
她低下头,攥紧了裙角,指甲陷进掌心里。心里很乱,刚才那些感激和羞涩此刻都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!!!
她不想让他下车,不想让他走进那个人群里,不想让他看到那个她每天都要面对却无力改变的、丑陋的、破败的、令人窒息的世界!!!
她想开口说我们走吧,不用管了,这里经常这样,看多了就习惯了。话到嘴边,又咽了下去。她说不出口,因为那是骗人的。这里确实经常这样,但她从来没有习惯过!!!
车窗外,夕阳还在西沉,把整个棚户区染成一片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远处的哭声还在继续,一声一声,撕心裂肺!!!
李虾仁握着方向盘,目光越过挡风玻璃落在前面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上。人头攒动,密密麻麻,把整条窄巷堵得水泄不通!!!
有人在踮脚尖伸长脖子往里张望,有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,有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外围像是在等一场好戏落幕!!!
人群最深处传来凄厉的哭声,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断断续续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松开,又掐住又松开。还夹杂着男人的叫骂声,粗暴而凶狠,每一声都像鞭子抽在空气中,啪啪作响!!!
“怎么这么多人?平日里你们这里都这么堵吗?”他的语气随意,纯粹是出于好奇。目光在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上扫了一圈,又落在马小玲脸上!!!
马小玲摇了摇头,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疑惑,从疑惑变成了不安。她的眉头拧在一起,嘴唇微微翕动着,手指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裙角!!!
她侧着耳朵仔细辨认那些声音的来源,眼睛里的不安越来越浓。突然她猛地抬起头,眼眶瞬间红了,声音急促而尖锐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慌!!!
“那个------能不能先让我下车?好像是我的家人。”她的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,指节泛白,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。她没有回头看他,目光死死地盯着车窗外那片人群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害怕什么!!!
李虾仁看着她那双已经蓄满泪水的眼睛,看着那因为焦急而微微发红的鼻尖,看着那只搭在车门把手上不断发抖的手,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。他按下了车门锁的开关,咔嗒一声,锁弹开了!!!
马小玲推开车门冲了出去,帆布鞋踩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她稳住身子,不顾周围那些诧异的目光,奋力推开挡在前面的人,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,在密不透风的人墙中挤开一条缝隙!!!
有人被她推得趔趄了一下,回过头想骂,看到她满脸泪水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。有人认出了她,叫了一声“小玲”,她没有应,只是拼命地往里挤,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地往水面游!!!
李虾仁没有跟上去,把车熄了火,靠在椅背上,目光穿过挡风玻璃,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黑压压的人群中!!!
他掏出那支一直没有点燃的烟叼在嘴里,没有点,就那么叼着。他大概猜到了里面发生了什么,在港岛的底层社会,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!!!
有人被欺负,有人被打,有人在街上哭泣,有人缩在角落里舔舐伤口。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不到这些,也不屑于看。他看到了,就不能装作没看到。这不是正义感,是他做人最基本的底线!!!
马小玲推开最后一个人,眼前的一幕像一把烧红的铁棍捅进了她的眼睛,钻心的疼,疼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!!!
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混混正围着一对中年夫妻拳打脚踢,有黄毛,有红毛,有光头,一个个凶神恶煞。中年男人死死地把女人护在身下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落下来的拳脚!!!
他的头发花白而凌乱,脸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额头流下来的还是嘴角淌出来的。眼镜歪了,镜片碎了一片,挂在鼻梁上摇摇欲坠。他的背佝偻着,那是被生活压弯的脊梁!!!
他瘦弱的身子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老树,随时都可能折断,但他一直没有倒下去。他的手臂上全是淤青,手背上青筋暴起,指甲里塞满了泥土和血迹。他的身下,那个女人缩成一团!!!
女人也在哭,哭声已经嘶哑了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断断续续。她的头发散乱,脸上有好几道血痕,衣服被扯破了,露出一截青紫的手臂。她一直在喊不要打了,求求你们不要打了。没有人听她的。那些拳头雨点一样落下来,砸在男人的背上、肩上、后脑勺上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每一声都像有人用铁锤砸在马小玲的心口上。
“你们住手!”马小玲冲了进去,声音尖锐而凄厉,像刀子划过玻璃。她用力拉开一个正要挥拳的黄毛,又推开了另一个挡在她面前的小混混,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抱起那个浑身是血的中年妇女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妈!妈!你们这是怎么了?谁打的你们?谁?是谁?”她声音颤抖着,手也在颤抖,想要为母亲擦去脸上的血,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。那血太多了,糊了满脸,分不清哪里是伤口哪里是眼泪,怎么擦都擦不干净。
中年妇女看到她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恐。她伸出满是伤痕的手,使劲推马小玲的肩膀,想把她推开,气若游丝般说:“小玲,你快走!你这是干啥?谁让你回来的?快走,快走!这里不关你的事,你走啊!”
她的声音嘶哑而急促,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在拼命驱赶靠近巢穴的危险。她宁愿自己被打死,也不想让女儿卷进来。这些人是畜生,什么都做得出来。她推了一下,又推了一下,但她的力气太小了,推在马小玲身上像羽毛拂过。马小玲纹丝不动,紧紧地抱着她,把她抱在怀里。
中年男人蜷缩在地上,头上还在流血,血顺着额头淌下来,糊住了眼睛。他听到女儿的声音挣扎着抬起头,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,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。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,瞳孔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浑浊。
马小玲转过头看着那几个小混混,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目光已经变了。刚才的柔弱、惊恐、无助在看到母亲满脸是血、父亲倒地不起的那一刻,全部化成了愤怒。那愤怒像火山喷发,烧得她浑身发抖。
“你们这是干什么?凭什么打我爸妈?他们得罪你们了吗?他们欠你们什么了?你们凭什么打人?凭什么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