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这么说,你看不见她很伤心吗?”
一个男生说的,给她送过礼物写过“我喜欢你”的小纸条的男生。
先前的同学不说话了,沈瑜擦干眼泪看过去,那个男生正担忧地看着她,她赶紧低下头,不哭了。
别人被维护、被打抱不平的时候会怎么想?英雄救美,好感动,总之是会开心的吧。
没有人会像她,沈瑜浑身发抖,她像被丢进深不进底的海里,羞耻感像水草一般缠上来,裹紧了她,将她拖进深渊,呼吸越发吃力,于是脑袋发胀,脸上的血液快速流动,变得火烧般烫。
恼羞成怒。
为什么要出现在她最丢人、最无助的时刻,明明忍忍就可以过去的,明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阴暗角落,明明已经感到麻木,明明再待一会儿就可以假装无事发生地走出来,你却打开手电筒照亮这种时候的我。
为博取我的好感,将我的至暗时刻铺垫成你的高光时刻,也许你是好意,但我就活该被拯救吗?
她再也没有与那个男生说过话。
导演听了唐渊的话放宽了规则,给沈瑜和芸芸一人加了半分钟的时间。
沈瑜本来已经劝好自己,游戏而已,别太在意,唐渊的帮助无疑是将她原先的说辞与对策全部推翻。
功亏一篑了。她现在不仅要带着“已经得了优待更要表现好点”的压力,更要顶着唐渊担忧的关注,又来了,被人关注、被人期待的感觉。
沈瑜眼前阵阵发黑,尽力克制着不让人看出来,只有她知道自己现在抖得有多厉害。
周围的声音开始产生重影,各种嘈杂的声音重叠起伏,她想捂住耳朵,稍微站直了一点,底下的人们罩进视线里,他们的嘴是闭上的,没人在讲话。
是耳鸣声。
她的脸色一定很难看,因为大家都一脸担忧地看着她。
“是不是不舒服,要不要去休息一下?”关怀的声音响起,她没心力去分辨是谁的。
很恼火,因为自己的脆弱而恼火。
沈瑜拧着眉下意识反驳:“没事。”
她都没注意到自己此时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如果得到了帮助还是搞砸了,如果放宽了条件还是达不到标准,那不如我现在就故意搞烂一切,我不画了,我不参加了,我要回家,我要……
沈瑜胸口剧烈起伏。
思维却清晰得仿佛时间停止,心里安静得像死了一样。
我要面对。
随后她深呼吸了几下,对工作人员说:“开始吧,我没事。”
再三强调自己没关系后,第一套设计终于在沈瑜面前展开,也许是给她放海了,这款设计并不复杂,吊坠是一朵红色的蔷薇,两边延伸出绿色的枝叶连接金色的链子。
沈瑜看了几秒,立刻在屏幕上选好画笔开始画,她脸色苍白,眉头紧皱,神情专注。
一分钟后,沈瑜停下涂抹,对大家说:“好了,大家可以猜了。”她自己则立在台上,像是交完卷要看着老师批改出分数的学生。
她的画展示在屏幕上,不精细,不专业,却形态清晰,颜色鲜亮,她还注意到了绿色枝叶与金链子的长度分配,猜到剩下的款式会在这里有细微差别,果然,向大家展示的二十款设计里有的是整条金链子,有的是绿色枝叶占一大部分,沈瑜的画无疑帮大家排除了许多错误选项。
六个人里有四个人都猜出来了,还有两人是临时改了答案才猜错。
沈瑜撑着的一口气终于松懈下来,但此时,耳鸣与发抖也奇迹般地消失了,事情解决了,情绪也会平息,这是她的经验。
她恢复到以往的状态,走到自己的座位边坐下。
唐渊探头问:“你还好吗?”
她摇摇头,故作惋惜地说:“还是没发挥出实力啊,不然就全对了,怎么样,我的画技还行吧,再练几年是不是能赶上你了?”
唐渊没有像往常一样与她斗嘴,沉默着没有回话。
沈瑜也没在意,又转身与其他人插科打诨。
下一位玩家站上了台,在他画的间隙,沈瑜耳边传来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。
“你画得很好,再过几年一定能超过我。”
沈瑜扬起得意的笑容转头看唐渊,对方看着台上人,好似刚才那句是沈瑜的错觉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