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女二人看着电视,没再说话。
沈瑜的脸透着微醺的红。
白酒后劲还是挺大。
她想起了小时候。
这样的温情时刻在沈瑜的记忆里出现过几次,每当这种时刻来临的时候,她就可以把自己当成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。
不用装模作样,不用对答如流,不用随机应变,大脑获得久违的放空时间。
八点送走了姑姑姑父,十点一过,客厅的人陆陆续续散了,不是在乡下,不需要守岁。
沈瑜洗完澡回房,躺到飘窗上看漫无边际的黑夜。
偶尔有几朵烟花在远方炸开,估计是郊区有人偷着放烟花,也可能是觉得小县城管得不严。
一朵一朵,沈瑜看了一会,觉得没有小时候看到的烟花绚丽。
小时候,父亲会带她到乡下开阔的地方放烟花,一买就是一大袋子,有冲天炮、烟雾弹、仙女棒……
她和妈妈一人拿一个仙女棒,父亲给她们点燃,然后举起脖子上的摄像机,录下她们边转圈边笑的样子。
父亲会在她身后帮她架住长长的烟花筒,大手搭在小手上,对着天上冲,看亮黄色的火星开出花。
他们一家人最后再一起放孔明灯,每个人在一面纸上写好心愿,点燃中间的蜡块,三个人一人拉着孔明灯的一角,等它胀起来,最后松手,飞向高空。
那时,沈瑜真的觉得愿望都会实现,每年都会是很好的一年。
打开手机,是万瑶发来的除夕快乐,她也回了一个除夕快乐。
“年后出来玩?”对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好。”她回。
“等会倒计时能给你打视频吗?”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打语音可以,视频不太方便。”
“那算了,等会踩点给你发新年快乐。”
“好。”
沈瑜的脸上挂着微笑,中餐晚餐都喝了酒,不知道多少白酒,自己有一点点醉。
与此同时,同样的微笑也出现在唐渊脸上,她们家也没有守夜的习惯,早早各自回房了。
她摩挲着手机,在考虑等会和谁一起跨年。
万瑶的除夕快乐和红包她已经收到,还有一个人的祝福怎么还不来。
手指压过页角,沈瑜眼前的文字有点发昏,一排变两排,她努力去看清那些字。
这是第三本日记,贯穿她没遇到唐渊和与唐渊分开之后。
一字一句,都是分析,利弊的分析,未来的分析,过去的分析,性格的分析,家境的分析,学历的分析。
这分析上看下看,就是一个词。
自卑。
她把自己切开了,像菜场待卖的牲畜,头、身、尾、脚,内脏、皮、肉,一寸寸估算价格。
一头牲畜换不来一枚戒指。
沈瑜的脸上始终挂着恬静的微笑。
无论是看到“我配不上她”,看到“她理解不了我”,还是看到“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”,最后是“结束了”。